桶裡。粥水落進桶裡，發出悶悶的聲響。
“青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青棠從遊廊那頭走過來，手裡端著一盞剛點的油燈。
“去前殿書房，跟殿下說一聲，就說顧側妃今日在禦花園采花時扭了腳，請太醫過來看看。”沈綰綰接過油燈，擱到案板上，“再讓太醫開兩副活血化瘀的藥，不用真喝，藥方拿回來就行。”
青棠應了聲是，轉身走了。
顧清窈站起來，手指揪著袖口的布料。“姐姐，我沒扭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綰綰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但德妃的人得知道，你今晚哪兒都沒去，隻是在禦花園采了花，不小心崴了一下。”
顧清窈愣了一瞬，隨即點了點頭。
沈綰綰轉身走到櫃子前，打開櫃門，從裡頭翻出一包用油紙裹著的乾桂花。她拆開油紙，抓了一小撮桂花擱到鼻尖聞了聞，香氣清甜，混著一點煙火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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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窈，你在宮裡走動，有沒有人跟你搭話？”
“有。”顧清窈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穩，“承乾宮的周貴人前天在禦花園遇見我，問我去太醫院取什麼藥，我說是顧將軍舊傷複發，托我帶幾副膏藥回去。”
“你怎麼答的？”
“我說膏藥是太醫新調的方子，用了西域進貢的紅花和藏紅花，一帖要二兩銀子。”顧清窈的嘴角彎了彎，那抹弧度很淡，“周貴人聽了，沒再問，隻說將軍府真是舍得下本錢。”
沈綰綰把桂花擱回櫃子裡，關上櫃門。“她信了？”
“信了。”顧清窈的語氣很肯定，“她回去之後，一定會跟德妃說，顧家為了幾副膏藥花了大價錢，說明顧將軍的舊傷確實嚴重，顧家沒有餘力摻和朝堂的事。”
“德妃會信？”
“會。”顧清窈的眼睛閃了閃，“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封信，沒有心思去深究一個側妃家裡那點子舊傷舊病。她隻關心一件事，就是春宴那天，這封信能不能順利塞進太子的書房。”
沈綰綰靠在櫃子上，手指在櫃門上敲了兩下。年糕踱過來，蹲在她腳邊，仰著圓腦袋看她。
“清窈。”她開口，“柳閣老那邊還沒有消息傳來，這幾天你和如煙都不要有任何動作，該吃什麼吃什麼，該逛什麼逛什麼，聽見了嗎？”
“聽見了。”
“尤其是你。”沈綰綰看著她，“你那雙眼睛太亮了，容易被人看出端倪。明天開始，去禦花園采花的時候，把眉毛畫粗一點，臉塗黃一點，看上去笨一點。”
顧清窈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姐姐。”
“怎麼？”
“我畫粗了眉毛，像不像戲台上的醜角？”
沈綰綰愣了一瞬，隨即笑了出來。那笑聲在安靜的灶房裡顯得格外清脆，驚得年糕耳朵一豎，從地上彈起來，往後跳了兩步。
“像。”沈綰綰彎著腰，手指點著顧清窈的額頭，“特別像，你明天就頂著那張臉去采花，保管德妃的人看了，心裡頭踏實得不得了。”
顧清窈的耳根紅了一圈。
灶房外頭傳來腳步聲。青棠從遊廊那頭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張折好的紙。“娘娘，太醫的藥方開好了。”
沈綰綰接過藥方，展開看了一眼，又折起來塞進袖袋裡。“太醫怎麼說？”
“太醫說，顧側妃的腳踝隻是輕微扭傷，敷兩帖膏藥，靜養三日就好。”青棠的語氣平板板的，“還說，近來天氣潮濕，宮裡好些人都扭了腳，讓各宮主子走路當心些。”
沈綰綰點了點頭。“好，你下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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