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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妃舉杯喝酒的手頓了頓，酒液在杯中晃了一下，她迅速穩住手腕，仰頭將酒飲儘。
【不，不會。】
【除了我和他，沒有人知道那封信藏在哪裡。】
沈綰綰把筷子擱到碗沿上，端起茶碗，用碗蓋慢慢撇著浮沫，動作閒適得跟在自家灶房裡喝下午茶一個樣。
殿門口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個小太監從外頭小跑進來，弓著腰穿過席位間的空隙，徑直奔向德妃身後站著的掌事宮女，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掌事宮女的臉色變了。
她彎腰湊到德妃耳邊，嘴唇動了幾下。
沈綰綰看不見她說了什麼，但德妃的心聲已經替她把內容補全了。
【什麼？！】
【李德順在承乾宮後殿被太子的人截住了？！】
【信被搜走了？！】
德妃端著空酒杯的手擱到了桌麵上，動作比平時重了些，杯底碰桌麵的聲音在周圍人的說笑聲裡並不顯眼，但沈綰綰看得清清楚楚，那隻手的指節泛了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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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怎麼會，怎麼可能，太子的人怎麼知道佛堂暗格的位置？！】
沈綰綰把茶碗裡的浮沫撇乾淨了，低頭喝了一口，茶湯入口微苦，回甘慢慢從舌根漫上來。
【前朝那邊呢，前朝那邊還有後手，隻要信的事沒曝光，我還可以換一個法子。】
沈綰綰放下茶碗，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，節奏很輕快，像在打拍子。
花牆那頭，前朝宴席上皇帝的聲音隱約傳過來，聽不真切，但語調沉了，跟方才賞菜時的笑意判若兩人。
德妃的耳朵動了動，她聽見了那頭的動靜，臉上那抹端莊的笑終於維持不住了。
【前朝那邊，出什麼事了？】
沈綰綰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拈著那顆擱了許久的蜜餞梅子，終於擱到嘴裡，一口咬下去，酸甜的汁水濺在舌尖上。
她嚼著梅子，視線透過滿殿的燈火和人影，落在德妃那張正紅宮裝襯著的側臉上。
德妃的手從桌麵上收回來，攥進了袖口裡，正紅色的袖擺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。
沈綰綰把梅核吐到帕子裡，包好，擱到桌角。
花牆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，好幾把椅子同時動了，像是有人站了起來，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交談聲，嗡嗡的，一陣陣地湧過來。
德妃的心聲在這一刻徹底亂了套，像一鍋煮沸的粥，咕嘟咕嘟往外冒著泡。
【前朝到底怎麼了，為什麼突然這麼亂？】
【那封信還沒用出去啊，前朝怎麼可能出事？】
【除非，有人在我出手之前，就把偽造信件的事捅出去了。】
【可是誰？誰知道這件事？！】
沈綰綰把帕子疊好收進袖袋，站起身來，走到德妃席位旁邊，端起桌上的酒壺，笑吟吟地給德妃麵前的空杯斟滿了酒。
“德妃娘娘，您杯子空了，臣妾給您添上。”
德妃抬起頭看她，那雙眼睛裡的光在燈火下閃了閃，那抹笑又掛了回去，掛得比方才僵了些。
“有勞太子妃了。”
沈綰綰把酒壺擱回桌上，手指在壺蓋上輕輕拍了兩下。
“今日這春宴的菜色當真不錯，尤其是那道南北合璧，不知德妃娘娘覺得味道如何？”
德妃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喉間的吞咽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。
“太子妃手藝出眾，本宮自愧不如。”
沈綰綰笑了笑，轉身往自己席位走回去，步子不急不慢的，杏色裙擺劃過地磚，帶起一點風。
走到半道的時候，她聽見德妃最後一道心聲飄進耳朵裡，聲音碎成了一片片的，像被人踩爛了的薄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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