擬得慢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”
“如今這些人家都是走熟了的,有什麼慣例都記在冊子上,我不過是照章謄錄罷了,實在當不起‘利索’二字。”
方氏沒料到她這般四兩撥千斤,話裡話外還把先太太當年的難處也一並圓了過去,倒顯得自己方才那句有些挑撥的意味了。
她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,旋即又端起來,低頭喝了口茶,訕訕道:“瞧瞧我這張嘴,隨口就胡沁,嫂子千萬別見怪。”
說著又呷了一口茶,茶湯咽下去,就轉移了話題,又開始與薑晚拉著些家裡長短的話。
二人又聊了半盞茶的功夫,方氏便找借口便起身告辭了。
她走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的,但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,像是在想什麼,又繼續往外走了。
薑晚看著她的背影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很明顯方氏今天是來試探的,想知道她有沒有膽子動往年的例,想看看能不能抓住她的錯處。
但她可不是會讓人抓住小破綻的人,謹慎二字,她心裡寫過無數遍了,該拿的主意她拿了,該背的理她背了,沒有刻意藏鋒,卻也處處留了餘地。
方氏回去之後,大約是要氣上一陣子的。
想到這裡,她輕輕歎了口氣。
往後怕是更要小心些了。
婆母放權給她固然是好事,可自先太太走後這三年,府中中饋早已分散各處,不知經了多少人的手。
如今婆母雖隻放了中秋禮單這一樁給她練手,可她心裡明白,這不過是個開口,往後隻會一樣一樣地慢慢交過來。
旁的且不論,隻說那些平日裡沾著油水的、管著進項的,哪一個心裡不生出幾分危機感來?往後的事,怕是不好辦了。
到了下午,周姨娘帶著柳姨娘和趙通房來賀喜了。
三人都備了一份厚禮,進門先齊齊行了禮。
薑晚忙笑著讓她們起來,又招呼丫鬟看座看茶,說了幾句“怎麼還帶了東西來,太見外了”之類的客套話。
周姨娘臉上的笑意堆得厚厚的,率先開了口:“妾身們聽說了,太太這回升了中秋禮單的差事,這可是頭一樁呢。”
“太太有所不知,在咱們府裡,備禮接單子是最體麵的事了,裡頭的門道多著呢,既能和各府走動起來,又實打實地握住了人情往來的分寸。”
“說到底,這才是當家主母該拿在手裡的東西,太太頭一回就得了這個,往後自然是一步一步都順了。”
柳姨娘和趙通房在旁邊忙跟著附和:“周姐姐說的是呢”“太太大喜”。
薑晚笑著接了幾句“不過是婆母給我練練手,哪裡就當得起這樣大的喜”之類的話,又讓丫鬟把三人帶來的禮都收進庫房,仔細記檔。
這才招呼幾人重新坐下,。
周姨娘先開了口:\"太太忙著節禮的事,妾身們過來看看,想著有沒有什麼能搭把手的。\"
薑晚笑著擺了擺手:\"你們有心了,不過是擬個單子的事,忙得過來,倒勞煩你們特地跑一趟。\"
周姨娘說著,端了茶喝了一口,又說了一句:\"太太主事,妾身們心裡踏實。\"
柳姨娘在旁邊跟著附和:\"上回太太給姍姐兒那些描紅帖子,她描了好幾頁了,比從前坐得住些。\"
趙通房沒有說話,但是點了兩下頭。
薑晚又留她們喝了一盞茶,期間周姨娘X說起陸暉做木工的那事。
說那孩子現在每天下學回來都要刻一會兒東西,功課雖然還是跟不上,但肯坐下來寫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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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姨娘也插了一句,說陸姍學會寫自己名字了,寫歪了也不肯停筆,一定要寫端正了才罷休,趙通房在旁邊聽著,嘴角彎了一下,沒有開口。
她們又坐了一會兒的功夫便起身走了,周姨娘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薑晚一眼,那一眼和從前不一樣,不是試探,也不是客氣,像是真真的帶著幾分真情實意,不再是往日裡那些虛浮的客套。
傍晚的時候,秋棠抱了幾本賬冊進來,擱在桌上:“太太,王管事王福讓奴婢送來的。老太太吩咐了,說這是近三個月的賬,讓您瞧瞧有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。”
薑晚看了一眼那幾本冊子,心裡微微動了一下。
婆母這頭才讓她擬節禮單子,那頭就把賬冊也送來了,雖說隻是“瞧瞧”,可這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。
薑晚等秋棠出去了才翻開第一本,賬冊的紙張有些發軟,翻了幾頁之後她停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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