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死要麵子、從來不認錯的朱元璋，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？
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，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。
朱元璋沒注意到湯和的變化，還在自言自語。”這麼多年，咱一直沒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誰。咱啊，從來就沒真正把自己當個皇帝看過。”
“允熥告訴咱，站得高，才能看得遠。可咱壓根就沒站在那個位置上，所以乾的那些事，沒一件是皇帝該乾的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，眼神裡卻藏著說不出的澀。
當局者迷，旁觀者清。
以前很多事他根本看不明白。被朱允熥當頭棒喝之後，再加上現在也不是皇帝了，反倒能把什麼都看清了。
他這個大局觀，實在是太差了。
差到什麼程度？差到被那幫朝臣當傻子耍都不知道。
湯和猶豫了一會兒，還是開口勸了一句：“陛下，您做的其實已經很好了。”
“好？”朱元璋苦笑了一聲，“湯和，咱的出發點是沒錯。可咱沒那個本事把事看全，最後做的那些事，全跟咱想的不一樣。”
“為了抓權，咱把丞相給廢了。可結果呢？權力反而散得更厲害了。”
“為了穩住大明，咱給士紳優待。可這做法，反倒把大明往坑裡推。”
他的臉上滿是無可奈何。
一個那麼自信的人，滿心以為自己在做對的事，最後卻發現全搞反了。這種落差，誰能受得了？
朱元璋沒當場崩潰，已經算他骨頭夠硬了。
湯和看著朱元璋，嘴巴動了動，想說點什麼，又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他想安慰，又怕哪句話說不對，把朱元璋給點炸了。
朱元璋長出了口氣，擺了下手：“別提這些了。允熥那小子雖然把我罵得狗血淋頭，可我這會兒心裡反倒舒坦得很。”
“老天爺待我朱重八不薄，給了這麼個孫子。我犯的那些錯，他一個個都給我收拾乾淨了。”
說到這兒，他臉上那點苦味全散了，嘴角往上勾了勾。
湯和愣了下，盯著朱元璋看了半天，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，苦笑著說：“原來陛下不是有了什麼怪毛病。”
他琢磨了一下，要是自己攤上朱允熥這麼個大孫子，怕是也得樂開花。
雖說那小子對著朱元璋一頓訓，可當爺爺的，瞧見孫子這麼有本事，心裡頭應該隻有欣慰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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湯和徹底放鬆下來。”允熥這小子，比我強。我現在特別想知道，他以後能走到哪一步。”朱元璋笑容滿麵，眼睛裡閃著光。
湯和點頭附和：“允熥皇孫確實不一般。”
朱元璋抬頭看他，神情認真起來：“湯和，我問你個事，你得老實跟我說。”
湯和一愣，看向朱元璋，點了點頭。”你說，我像不像個皇帝？”朱元璋問道。”啊？”
湯和懵了，琢磨了半天才開口：“陛下，你這話問的，我有點摸不著頭腦。你當然是皇帝啊！”
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，擺了下手：“我問的是平常那些做派。允熥跟我說，我從來沒把自己當皇帝看，所以才老做錯判斷。”
“這……”湯和皺起眉，低頭沉思。
他開始回想朱元璋平時的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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