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昭雲站在原地,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。
她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覺地攥緊了,指甲掐進掌心,那一點微弱的疼痛反而讓她從巨大的震動裡勉強找回了一絲清明。
顧昭雲忽然想起自己還在西跨院時的某一天。
有段時間陳夢容一反常態,一直粘著她,甚至還提出要去書房教她練字。
一開始她以為陳夢容是想借機勾搭陸珩。
可後來將計就計去了書房之後,她才發現陳夢容偷了一張自己練的大字。
這件事她也跟陸珩說過,可到最後卻沒了下文。
再加上她很快就逃跑了,被抓回來之後就一直住在外麵,沒再回來過。
所以並不清楚後麵到底如何。
現在才知道,原來陳夢容入府是為了陸珩身邊的一樣東西。
什麼東西?
誰讓她來的?
陳家不過是微末之流,他們又能圖謀什麼?
還是說,是陳家身後的三皇子,讓陳家這麼做的?
這些念頭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幾乎要把她淹沒。
可她沒有順著寶珠的話往下問。
她盯著寶珠那雙在夜色裡微微發亮的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胸口那股急促的起伏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“你跟我說這些,有什麼意義?”
她的聲音比方才冷了許多,像是從齒縫裡一字一字擠出來的。
寶珠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不管陳夢容當初入府是因為什麼,”顧昭雲往前邁了半步,目光牢牢鎖住她,“她現在已經不在侯府了。”
“陳家現在已經出事,陳夢容也已經被帶走了,侯府的事跟她沒有關係,跟我更沒有關係。”
“你上下嘴皮子一碰,說出這些沒頭沒尾的東西來——”
她頓了頓,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,笑意卻沒到眼底。
“寶珠,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?”
寶珠張了張嘴,卻沒有立刻發出聲音。
她像是被這句話堵住了,臉上的神情從方才的篤定變成了慌亂,眼神飛快地閃了一下。
過了好一會兒,寶珠才咬著下唇開了口,聲音裡多了一點豁出去的意味: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是要從姑娘這裡得到什麼。”
她抬起頭,眼眶已經泛紅了。
“世子爺要遣散院裡的人,姑娘知道吧?”
“他為了昭雲姑娘,要把我們這些人都趕出去。”
“但奴婢家裡早沒人了,沒處可去,被趕出去就是死路一條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,語速也快了起來,像是怕顧昭雲打斷她:“可如果奴婢把陳夢容的事告訴世子爺呢?”
“世子爺一定會想知道她當初為什麼進府。”
“奴婢手裡還有封信,上麵有陳家人的印鑒。”
“奴婢把這件事呈上去,世子爺看在奴婢提供線索的份上,一定會留下奴婢的!”
她說到這裡,語氣忽然又軟了下來,方才那種孤注一擲的決絕瞬間消失不見,重新變回了平日那副低聲細語的嬌怯模樣,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,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。
“昭雲姑娘,奴婢求您了,您幫幫奴婢吧。”
“奴婢隻是想留在府裡,做牛做馬都願意,隻要您幫奴婢跟世子爺說一句話,就一句話……”
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可顧昭雲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那最後一絲憐憫已經散得乾乾淨淨。
方才還在用秘密來跟她談條件,轉臉就又哭又求,拿她當什麼了?
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,還是一個會被幾滴眼淚哄住的,心軟的蠢人?
顧昭雲退後了一步。
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寶珠,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。
“你既然隻想要一個留下來的機會,就自己去找世子爺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“你怕直接去找世子爺,他不信你,或者他根本不在乎這些事。”
“所以你才想讓我替你去說,圖的是世子爺不會直接拒絕我的請求。”
“既然如此,方才說那麼多別的東西又有什麼意義?”
她微微俯下身,看著寶珠那張掛滿淚痕的臉。
“寶珠,你算盤打得可真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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