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珩的手指在劍鞘上停住了。
他抬起眼看她，那雙眼睛裡沉沉地壓著什麼，像是被她這句話戳中了。
火光在他臉上晃動，照得他的輪廓忽明忽暗。
他張了張嘴，像是要說什麼，可最終隻是看著她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窩棚外麵，夜風忽然大了起來，吹得火堆猛地一歪。
青竹伸手護住火苗，回頭看了他們一眼，又飛快地轉了回去。
經驗告訴他，這個時候，最好不要貿然開口。
就在這時，窩棚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。
顧昭雲猛地抬頭，看見一個身影從灌木叢後麵跌跌撞撞地閃出來。
——是泠雪！
她的身形幾乎穩不住，一隻手撐著旁邊的樹乾，腳步踉蹌，像是隨時要倒下去。
顧昭雲顧不上再跟陸珩爭論，幾步衝過去扶住了她。
手一搭上去，心就揪緊了。
泠雪身上濕漉漉的，分不清是汗還是血，右臂斜著一道口子，後背的衣料也破了一片，滲出來的血把半邊衣料都浸透了。
左肩纏著的布條不知什麼時候鬆了，傷口又裂開來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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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泠雪！”
顧昭雲一把將她半扶半抱地拖進窩棚裡，讓她靠著牆坐下。
她的手在發抖，但動作穩得很，三兩下解開泠雪身上破碎的衣料，露出那些傷口。
火光照上去，大大小小四五道，最深的那道在後背，皮肉翻卷著，觸目驚心。
泠雪靠在牆上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嘴唇白得幾乎沒了血色。
她喘了好幾口氣，才勉強抬起眼看了看顧昭雲，又看了看陸珩，喉嚨裡擠出一句：“世子爺……姑娘……”
“別說話，先別說話！”
顧昭雲擰開藥瓶，把藥粉往她傷口上撒。
泠雪疼得倒吸了一口氣，整個人繃緊了，可愣是咬著牙沒喊出來。
“外頭什麼情況？”
顧昭雲一邊纏布條一邊問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怎麼脫身的？他們追到哪兒了？”
泠雪喘著氣，顧不上什麼身份不身份了，斷斷續續地往外倒：“我攔了他們一陣……後來往東邊林子裡跑，引開了大半。”
“他們追了我一陣，我又繞回來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吸了口氣，“可是姑娘……外麵情況不太好。”
顧昭雲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我繞回來的時候，在西坡那邊看見了好幾撥人。”
泠雪的聲音很急，又因為力竭顯得有氣無力，“不止湯州牧的人！”
“隻不過他們穿著黑甲，雖然人不多，但明顯訓練有素。”
“兩撥人碰上了，打了一陣，又各自散開，我才得以脫身。看他們行進的方向，應該都在往這片山搜。”
她喘了幾口，繼續說：“青竹方才走的那條溪，對岸也有動靜。”
“我在林子裡聽見馬蹄聲了，離得不遠。他們好像知道咱們大概在這一帶，正在收緊圈子。”
顧昭雲把最後一道傷口纏好，手停在了半空。
她轉頭看向陸珩。
陸珩已經坐直了身子。
青竹站在山洞口，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，臉色沉得厲害。
火光映在陸珩臉上，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。
“還有。”
泠雪忽然又開口，聲音更低了，“我繞回來的時候，在東邊山脊上看見了煙。”
“像是有人在山頂放信號，一炷香裡，起了三道。”
窩棚裡安靜了一瞬。
青竹猛地回頭看向陸珩。
陸珩的眉心跳了一下，“三道煙，是軍中的信號。”
顧昭雲愣了一下。
“軍隊？”
她看向陸珩，“為什麼軍隊會追到這裡來？”
陸珩沒有立刻回答。
火光照得他半邊側臉明暗不定，那雙眼睛裡沉沉的，像在飛快地轉著什麼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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