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妾為君整鞍轡，惟願君早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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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小東把家書和身份證明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，手指觸碰到鐵盒底部的時候，指尖碰到了另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比剛才那封家書的信封要小一些，紙質更細膩，上麵還殘留著一道淡淡的折痕。
信封上用鋼筆寫著“親啟”兩個字，字跡纖細娟秀，和家書上那種粗獷有力的字跡截然不同。信封的封口處貼著一小段已經發黃的膠帶，封得很仔細。
淩小東拿起信封，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。背麵什麼也沒寫，沒有寄信人，沒有收信人，隻有一個日期。
他把信封拆開，裡麵是一疊信紙，折得整整齊齊，一共三頁。
信紙的邊緣已經泛黃發脆，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，是鋼筆寫的，藍色的墨水褪了色，變成了一種淡淡的灰藍色。
每一頁信紙的右上角都用鉛筆標了頁碼，筆跡和正文一致，娟秀工整。
淩小東把信紙展開，從頭開始看。隻看了第一行，他就意識到這不是家書。
“見字如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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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稱呼太私密了，不是家人之間的語氣。
他繼續往下看。
“今天又下雨了。杭州的秋天你是知道的，雨不大，但纏纏綿綿的，一下就是一整天。院子裡的梧桐樹開始落葉了，葉子被雨打下來，粘在青石板上，怎麼掃都掃不乾淨。
我記得你走的那天也是個雨天，你穿著軍裝站在門口跟我道別，雨珠掛在你的眉毛上，我當時差點就哭出來了，其實你走之後，我真的哭了，哭了一整個下午，哭到眼睛腫得睜不開。
不說這些了。你肯定又在皺眉頭了，你總是不喜歡我提這些難過的事。那我跟你說點高興的。
前天我去了一趟河坊街，買了你愛吃的定勝糕。那家老字號的掌櫃還記得我，問我‘你家先生怎麼不來了’，我說你出差了，去南方。
我沒說你是開飛機的，我怕說出來人家會覺得我在炫耀，但其實我就是在炫耀。我的男人在天上飛，整個杭州城有幾個人能說這句話？
我最近每天都起得很早，天不亮就醒了。醒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窗戶看天。如果天是晴的，我就會覺得安心一些，因為晴天你飛起來更安全。
如果是陰天或者下雨天，我就一整天都不踏實，做什麼事都心不在焉的。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囉嗦了？可是除了這樣，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怎麼讓自己不那麼想你。
你還記得你送我的那本《浮生六記》嗎？我這幾天一直在翻，翻了好多遍了。書裡沈複和芸娘新婚燕爾的時候，芸娘對沈複說：‘他年當與君卜築於此，買繞屋菜園十畝，課仆嫗，植瓜蔬，以供薪水。君畫我繡，以為詩酒之需。’
我看到這一段的時候，就想起你跟我說過的話。你說等仗打完了，我們就在西湖邊上買一處小院子，院子裡種一棵桂花樹，秋天的時候滿樹金黃，整個院子都是桂花香，摘下來曬乾了可以泡茶喝一整個冬天。
可這幾日我翻來覆去讀得最多的，不是這一段。是書中那一章，沈複應募從軍，隨營北上的那一節。你是知道的，我從前讀這段隻覺著是古人的事，隔了百十年的光陰，再如何生離死別也與我無關。可如今再翻開這一頁，字字句句，讀來都像是紮在心上。
書上寫沈複走的那天，正是臘月。天色未明，營中號角便響了。沈複披了甲，在院子裡係馬的韁繩，芸娘提了一盞油燈站在廊下，既不說話，也不落淚，就那麼定定地望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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