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4章 你一個書生，會打仗嗎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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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秀蘭的擔架靜靜地停在地上，白布覆蓋著那具蜷縮的骨架。
陳德厚跪在擔架前麵，嚎啕大哭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著。
周上校走上前去，彎下腰，伸出手，想要把老人從地上攙扶起來。
“老前輩，您這是怎麼了？”
陳德厚伸出一隻手，朝周上校擺了擺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起來。”
他用手撐著地麵，慢慢地，一點一點地，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。
孫女小陳在一旁攙扶住老人，馬局長找來了一把折疊椅請陳德厚老人坐了下來。
陳德厚看向現場眾人，又看了看旁邊秀蘭姐的屍骨，緩緩開口了。
“你們肯定很好奇，為什麼我這個老家夥一過來就哭？今天，我想要給大家講一個故事，一個關於我和楚懷遠老排長還有秀蘭姐之間的故事……”
我叫陳德厚，十七歲參的軍。那時候啥也不懂，家裡窮，吃不飽飯，聽說當兵能吃上白麵饅頭，就去了。
到了部隊才知道，白麵饅頭是有，但不是白吃的。
新兵下連隊那天，我被分到三營七連七班。班長是個高個子，說話慢悠悠的，姓趙，是個粗人，嗓門大得像打雷。
班裡還有一個人，讓我記憶深刻。
他叫楚懷遠。
你們不知道，懷遠剛來的時候，可不像個當兵的。
他戴著一副圓框眼鏡，白白淨淨的，說話輕聲細語，跟你說話的時候眼睛還不敢看你。
他穿著軍裝，可那軍裝穿在他身上，就跟借來的一樣，晃晃蕩蕩的，風一吹，像個麵口袋。
我們那時候都笑他。
“喲，秀才來了。這是要拿筆杆子打仗啊？”
“我說秀才，你上過戰場嗎？見過血嗎？別到時候鬼子一開槍，你先尿了褲子。”
他也不惱，就是笑，笑得有點不好意思，低著頭，推推眼鏡，小聲說：“我會學的。”
我那時候年輕，不懂事，也跟著起哄。
有幾次我還故意把他的眼鏡藏起來，看他眯著眼睛滿地找，笑得前仰後合。
現在想起來，我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。
可懷遠從來不跟我計較。他脾氣好，怎麼欺負他都不生氣。可他也不是窩囊，他就是……就是那種人，你跟他發不起火來。
我記得有一回，班裡幾個老兵讓他請客，說“秀才有錢，請兄弟們喝酒”。他也沒錢，可他愣是從津貼裡省出幾毛錢，買了包花生米，一人分了幾顆。
他說：“對不住啊，就這些了。”
那幾個老兵嚼著花生米，還說風涼話：“秀才就是秀才，摳摳搜搜的。”
懷遠笑了笑，沒吭聲。
你們說他圖啥？他圖個啥？
他一個北大的學生，放著好好的書不念，跑到這窮山溝裡來受氣。
我們問他為啥來當兵，他說：“書救不了華國了。槍才能。”
我們聽了，誰也不說話。
不是被他說服了，是覺得這人……有點傻。傻得讓人心裡不是滋味。
………
懷遠第一次參加戰鬥，我才知道他有多怕。
那天我們在一個村子邊上跟鬼子一個小隊交上火。槍一響，我趴在地上打得正歡，忽然覺得旁邊不對。
扭頭一看，懷遠趴在戰壕裡，渾身發抖，抱著槍，臉白得像紙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手一直在抖，連槍栓都拉不開。
“秀才！你倒是打啊！”我喊他。
他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一發炮彈落在不遠處，氣浪掀過來，他整個人縮成一團，抱著腦袋，像一隻受驚的兔子。
戰鬥結束以後，他在戰壕裡坐了很久，一動不動。
我走過去，看見他在哭，無聲地哭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眼鏡片上全是霧。
我當時心裡又氣又看不起。
我說：“就你這熊樣，還來當兵？回家種地去吧。”
他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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