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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沒有鳴鑼開道，沒有儀仗隨行。就兩匹瘦得能看見肋骨的馬，馱著三個同樣瘦骨嶙峋的人。
為首的縣令姓陳，四十來歲的年紀，人很清瘦，眼窩深陷。身上那件官袍，青色的料子洗得發了白，手肘和膝蓋處明晃晃地打了兩塊顏色更深的補丁。那補丁上，甚至還有更小的補丁。
跟著來的兩個衙役，更是麵黃肌瘦，瞧著人的眼神都帶著一股子綠光，像是餓了半輩子的狼。
裡正帶著村裡幾個長輩趕緊迎了上去，躬身行禮：“草民桃花村裡正，恭迎縣尊大人！”
陳縣令翻身下馬，腳剛沾地，身子就晃了一下，險些沒站穩。他擺了擺手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免禮。你們上報之事，可是真的？”
他的目光掃過裡正，又越過他看向後麵那些伸長了脖子的村民，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裡正激動得滿臉通紅，將懷裡一直抱著的一個大紅薯呈了上去：“大人請看！千真萬確！這東西叫紅薯，一畝地，能產八百多斤！”
陳縣令身後的一個衙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紅薯。
陳縣令接過紅薯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他沒說話，隻是用指甲在紅薯皮上掐了一下，露出裡麵橙紅色的瓤肉。
“帶本官去地裡看看。”
裡正不敢怠慢，連忙在前頭引路。村裡人呼啦啦地跟在後麵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到了趙文姝家的地頭，看著那兩座土豆和紅薯堆成的小山，饒是陳縣令見多識廣，也禁不住瞳孔一縮。
他蹲下身，拿起一個土豆，又拿起一個紅薯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大人，咱們村裡人都在這兒，您可以隨便指一戶人家，咱們現場挖，現場稱！”裡正拍著胸脯保證。
陳縣令點了點頭，隨手指向一戶人家那半畝紅薯地：“就那塊。”
被指到那戶人家腿肚子都軟了，又激動又緊張，扛著鋤頭就衝了過去。
村民們也跟著忙活起來，挖的挖，撿的撿，裝筐的裝筐。陳縣令就站在田埂上，一言不發地看著。他的站姿很直，可趙文姝卻看到，他藏在袖子裡的手，微微有些發抖。
很快，半畝地的紅薯全都起了土。磅秤抬了過來，一筐筐地過秤。
“一百二十斤！”
“一百三十五斤！”
……
數字一聲聲報出來，像是一記記重錘，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最後，裡正拿著算盤，手指抖得幾乎撥不動珠子，他算了三遍，才抬起頭，聲音嘶啞地喊道：“大人！半畝地，共計……共計五百零三斤！折合一畝，一千零六斤！”
畝產千斤！
這個數字一出來，連挖地的村民自己都嚇了一跳，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陳縣令的身子猛地一震，他快步走到磅秤前，親自看了一眼秤杆上的星花，又抓起一把紅薯，那雙原本沉穩的手，此刻抖得篩糠一般。
他猛地回頭，目光如炬，死死地盯住了趙文姝。
裡正連忙將趙文姝推到前麵：“大人，這些糧種，都是這孩子從一個西域商人手裡買來的。也是她教大家夥兒怎麼種的。”
陳縣令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、眼神卻異常平靜的小姑娘，心中波濤翻湧。他治理此縣三年，兢兢業業，卻遇上百年不遇的大旱。眼看著治下百姓流離失所，餓殍遍野，他心急如焚，卻束手無策。向上頭請調的賑災糧，如石沉大海，遲遲沒有音信。
趙文姝迎著他的目光，心裡也大致有了數。看這位縣令的穿著和他手下的狀態，便知他不是個貪官，隻怕是朝廷內部出了問題，賑災的銀糧，不知被哪個環節的碩鼠給貪了。
“好……好啊！”陳縣令連說了兩個好字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哽咽，“天佑我朝！天佑我百姓啊！”
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趙文姝家那兩座糧山上：“這些，都是你家的？”
趙文姝點了頭：“我家三畝地，全都種了這些。”
“稱！給本官稱！”
這一次，所有人都上陣了。三畝地的收成，足足稱了小半個時辰。
最後的結果出來時，裡正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了，隻能將手裡的賬本遞給了陳縣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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