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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旁邊的兵卒遞過水壺，張大灌了兩口，這才緩過來。
三個人吃了個乾淨，桌上連渣子都沒剩。張大抹了一把嘴，看向趙文姝，撲通一聲跪下。
“姑娘，敢問這東西，是什麼做的？”
趙文姝把那幾塊碎銀和銅錢推了回去。“土豆和紅薯，我們村裡種的。你們是邊軍？”
張大重重點頭，聲音發顫：“我們營裡三千多號人，斷糧一天半了，將軍派我們出來找吃的，跑了幾十裡路，到處都是空的，要不是聞著味兒拐進了這鎮子……”
他沒把話說完，但意思很明確。
陸少東家站在旁邊，一直沒插嘴。聽到三千人這個數字，他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，看了趙文姝一眼。
趙文姝蹲下來，把張大扶了起來。
“你們將軍在哪兒駐紮？”
“鎮子西邊八十多裡，有個廢棄的驛站。”
張大站起來，膝蓋上沾了泥，“姑娘，我們不白要，軍餉雖然欠了幾個月，但我們有銀子，等朝廷撥下來，一定補上。”
“先別說錢的事。”趙文姝打斷他，扭頭看向陸少東家，“倉庫裡還有多少存貨？”
陸少東家扒拉了一下賬本：“土豆三千斤出頭，紅薯四千多斤，南瓜還有七八百個。”
“全拉過去，夠他們撐幾天？”
“三千人的嘴？”陸少東家掰著手指頭算了算，“撐死了五六天。”
趙文姝皺了下眉。五六天，遠遠不夠。她得回村裡一趟。
“你先帶人把倉庫的貨裝車，我回桃花村調糧。”
她對陸少東家說完，又看向張大，“你留一個人在這裡等著帶路，另外兩個跟車先走，把東西運回營裡。”
張大二話不說，當場拍了胸脯。
趙文姝當天就趕回了桃花村，她找到裡正，把事情說了。
裡正的旱煙抽了半根，沒吭聲。
“三千張嘴啊，文姝。”裡正磕了磕煙灰，“咱們村自己也才剛緩過來，這要是把糧食都勻出去了……”
“裡正叔，這些兵是守邊的。”趙文姝語氣平靜，“他們要是垮了，外頭的仗誰去打？到時候兵禍一起，咱們種再多糧食也白搭。”
裡正聽懂了話裡的意思，村裡上了年紀的人，都經過前些年的匪禍，知道太平日子來之不易。
裡正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最後把煙杆在鞋底上使勁磕了下。
“行，我去挨家挨戶說，但不能強逼，誰家願意出多少出多少。”
消息傳開，願意出糧的人家很多。
“我家出二百斤土豆！當兵的在前頭拚命，咱不能讓人餓著肚子打仗！”
“我家紅薯多，勻三百斤出來！”
“文姝，我這兒還有幾十個南瓜，一塊兒拉走吧！”
不到半天，村口就堆了小山一樣的糧食。趙文姝拿出本子，一家家記了數，說好了按市價結算，等軍營那邊的銀子到了就給大家補上。
第二天一早，六輛牛車裝得滿滿當當，跟著張大往軍營去了。
趙文姝也跟著去了。
八十多裡路，走了一整天。
等他們到了那個廢棄驛站時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。
遠遠就看見營地裡稀稀拉拉的帳篷，不少兵卒靠在帳篷邊上，連站都站不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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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匹戰馬拴在木樁上，瘦得皮包骨頭。
牛車一進營地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過來。那些餓得兩眼發直的兵卒，聞到車上飄來的氣味，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但沒人動。
軍營裡餓死也有規矩，沒有上頭的命令，誰也不敢亂來。
中軍帳的簾子被掀開。
走出來一個年輕人。
他穿著一身舊鎧甲，肩上的甲片磕掉了兩塊，沒來得及補。個子很高，比營裡大多數兵卒都高出半個頭。臉曬得黑，下巴上冒出一層短短的青茬子。
趙文姝愣了一下。
這人她認識，準確說，是見過。
在清水鎮的時候，陸少東家身邊偶爾會出現一兩個不太像夥計的人，眼神和身板都帶著練家子的味道。她當時沒多想，隻以為是護衛。現在看到這張臉，她才把事情對上了號。
陸少東家的護衛，穿著將軍的鎧甲，站在中軍帳前麵。
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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