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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趙文姝進了堂屋。屋裡暗，趙修城摸了半天才把油燈點上。燈一亮，趙文姝看見桌上擺著半碗剩粥，筷子橫擱在碗邊上，粥已經結了一層皮。
“美芳來過了？”
趙修城坐到凳子上，沒接話。
“我問你，王美芳來過了沒有？”
趙修城兩隻手抓著膝蓋：“來過。”
“說了什麼？”
趙修城低著頭不吱聲。
趙文姝拉了把凳子坐到他對麵。燈擱在兩人中間，火苗跳了兩下。
“爹，你跟我說實話。她來了說了什麼，你別藏著。”
趙修城搓了搓手：“她說……她說我不該背著她去衙門。說那個聲明是你逼我簽的，不算數。”
“你怎麼回的？”
趙修城沒回。
趙文姝等了一會兒。
“你沒回她。”
趙修城的肩膀縮了縮。
“她還說什麼？”
“說她要去告。說我簽那個東西是被你騙了，她要找訟師把聲明撤了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趙修城的聲音更低了：“她說要是我不配合，就把文茵考試的事也告上去。”
趙文姝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。
該來的果然來了，跟她昨晚想的一模一樣。王美芳這一手打的是連環，先拿趙修城開刀，再拿趙文茵做籌碼。
“爹，你聽好。”趙文姝把聲音壓低了，“她告不贏的。聲明是你自己簽的，孫書辦看著你簽的，衙門存著檔。她說你被逼的，得拿出證據來。她沒有證據。”
趙修城不說話。
“但有一樣，她要是讓你上堂翻供，說你是被我脅迫的，那這事就麻煩了。你明白我說的嗎？”
趙修城把頭抬起來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文姝，我……”
“你要是在堂上說一句'我是自願簽的'，什麼事都沒有。你要是改口，聲明作廢，文茵那邊也保不住。”
趙修城的手從膝蓋上滑下來，垂在身體兩側。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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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說要是我不幫她，就把你娘的事翻出來。”
趙文姝的動作停了。
“什麼事？”
趙修城不看她。
“你娘當年那件事。”
屋裡安靜了好一陣。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，牆上的影子晃了晃。
趙文姝盯著趙修城看了好一會兒，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翻了個來回。
她娘的事，當年墜崖。
那件事過去了好幾年，村裡人早就不提了。王美芳翻出這個來，是什麼意思？
趙文姝沒有追問。她知道這個時候趙修城說不出更多了。他就是這樣的人，話到嘴邊咽回去，吞吞吐吐能磨一整天。
她換了個方向。
“爹，你吃了沒有？”
趙修城愣了一下，沒反應過來她問的什麼。
“我問你今天吃了沒有。”
“還沒……剛起來。”
趙文姝看了看桌上那碗剩粥，端起來聞了聞，餿了。她把碗拿去灶房倒了，灶裡沒火，鍋裡乾的，水缸裡還剩半缸水。
她從缸裡舀了水，生了火，把鍋刷了，下了一把米。灶房裡煙熏火燎的，牆角掛著蛛網，案板上的刀生了鏽。
趙修城跟過來站在灶房門口，也不說話，就看著她燒火。
粥煮開了，趙文姝在灶台邊上找到半個鹹菜疙瘩，切了一碟。粥盛了兩碗，一碗推到趙修城麵前。
“吃。”
趙修城坐下來，端著碗喝了兩口，燙嘴，又放下了。
趙文姝坐在對麵，自己沒吃，看著他。
“爹，你上回去衙門簽聲明，是誰帶你去的？”
“你讓大川……”
“不對。”趙文姝打斷他，“是你自己走進去的。大川在門口等著，你自己走進去的，對不對？”
趙修城想了想，點了頭。
“進去之後是誰跟孫書辦說的話？”
“我說的。”
“簽字畫押是誰的手？”
“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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