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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趙文茵站在晾架前麵，手裡攥著那張紙，眼眶紅了一圈，但沒掉淚。她把紙疊好，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，轉身接著翻粉條。
翻了兩下，手上使不上勁，一根粉條掉在地上。
她蹲下去撿，蹲著沒起來，肩膀抖了兩下。
趙文姝沒過去，站在原地等著。
過了一陣趙文茵站起來了，臉上還是紅的，但手穩了。
“我沒事。”她說，把那根粉條洗了洗重新掛上去。
何嬸從磨房出來問怎麼了，趙文姝說文茵考上了。何嬸樂了，拍著大腿說“好事好事”，又問第幾名。
“十七。”
“十七好啊，不前不後的，穩當。”
陳大妮扛著紅薯路過，聽了一耳朵，衝趙文茵咧嘴笑了一下，沒說話，繼續搬。
趙文姝回到灶前繼續煮粉條，心裡那根弦鬆了一點。
榜出來了，十七名，不算拔尖，但穩穩當當地在榜上。王美芳那邊的狀紙說趙文茵參考資格有疑，現在人都考上了，你拿什麼來說她資格有問題？
這是第一步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趙文姝把何嬸和周小蘭叫到一起，多給了每人二十文的賞錢。
“這段日子辛苦了，拿去買點肉吃。”
何嬸推了兩下收了，周小蘭直接塞進兜裡，高高興興地走了。
鎖了作坊的門，姐妹倆往家走。
趙文茵走了一段路，忽然說：“娘要是知道了，會高興吧。”
趙文姝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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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時候娘教我認字，拿樹枝在地上寫，寫一個讓我念一個。後來我念得比她教得快了，她就去跟村裡識字的人借書抄。抄了一遝子紙，全給我了。”
趙文茵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在講別人家的事。
“她那時候說，女娃念書不比男娃差，就是沒人給機會。”
趙文姝往前走著，過了一會兒說：“她說得對。”
到家的時候趙文康正趴在桌上描紅，聽見姐姐考上了，蹦起來嗷嗷叫。
“二姐考上了！二姐考上了！”
趙文茵伸手按住他腦袋：“叫什麼叫，鄰居聽見了以為咱家殺豬。”
趙文康不管，滿院子跑了兩圈才消停，跑完了喘著氣問：“二姐考上了能當官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考上了乾啥？”
“能接著考。”趙文姝說，“你先把你的字寫完再操心你姐的事。”
趙文康又趴回去了。
晚飯趙文姝多炒了個雞蛋，算是慶祝。吃飯的時候陸承淵回來了，聽說放榜的事，沒多說什麼，從櫃子裡摸出一包紅棗放在桌上。
“哪來的？”
“下午路過南街，順手買的。”
趙文茵拿了兩顆，把剩下的推給趙文康。趙文康兩手抓了一把，塞了滿嘴。
吃過飯趙文姝和陸承淵在堂屋說話。
“榜出來了，王美芳那邊的參考資格那條就廢了。剩下轉移家產那條，她要舉證。”
陸承淵點頭：“孟訟師補的材料明天應該交了。”
“交了也不怕。咱們手上有田產文書，有分家契約，有陸家出的借契。她說轉移家產，拿什麼證明？”
“就怕她亂咬。”
趙文姝想了想：“讓錢四盯著就行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明天我去找趙德亮。”
陸承淵看了她一眼。
“王大來關在衙門裡，孫二麻子一個人盯不了兩頭。這個時候去桃花村，沒人跟著。”
“你要怎麼跟趙德亮說？”
趙文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不跟他說。我找他喝酒。”
十七
趙文姝出門的時候帶了兩樣東西，一壇燒刀子，一斤豬頭肉。
燒刀子是鎮東頭老劉家釀的，勁大，兩碗下去舌頭打結，三碗下去什麼都敢說。豬頭肉是一早在肉鋪切的，鹵得透，拿荷葉包了，油滲出來把布袋子洇濕了一塊。
走到桃花村是巳時出頭。趙文姝這回走的大路，沒繞。王大來蹲在衙門裡，孫二麻子一個人分身乏術，今天盯著作坊那頭去了。
村西頭的路她小時候走過。沿著一條乾水溝往裡拐，過兩棵歪脖子榆樹，就看見一排矮趴趴的土房。
趙德亮家在最裡麵那間。
院牆塌了半邊，用幾捆秸稈堵著。院子裡堆了些破爛，爛筐、碎陶罐、半截磨盤。一條黃狗趴在門口，見人來了，抬了抬眼皮，懶得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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