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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沒賣。”李德順搖頭。“孟婆子說那是她男人留下的，死也不賣。馬仲恒出了三次價，一次比一次高，她都沒鬆口。”
趙文姝端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。李德順這回接了，喝了一口，手在抖。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孟婆子也死了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遠處傳來趙文康的聲音，在跟趙文茵爭什麼，聽不真切。
“怎麼死的？”
“官麵上說是病死的。入冬以後一直咳，沒錢看大夫，拖了兩個月沒了。”李德順把茶杯擱在石凳上，手指頭還在抖。“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李德順閉了一下眼。
“因為馬仲恒讓我做的事，就是去衙門作證證明孟婆子生前跟我說過，她想把地賣給馬家，隻是還沒來得及立契就走了。”
趙文姝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。
“你去了？”
“去了。”李德順的聲音更低了。“我站在縣衙的堂上，對著師爺說了那些話。孟婆子屍骨未寒，我就替馬仲恒把那塊地的契辦下來了。”
“就你一個人作證？”
“還有一個。米行的夥計，姓韓。”
姓韓。黑褂子。趙文姝把這條線接上了。
“三十兩銀子，就是這個價？”
李德順點頭。“馬仲恒給了我三十兩，姓韓的拿了多少我不知道。”
趙文姝沒急著問下一個問題。她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孟老頭死了，孟婆子不賣地，然後孟婆子也死了。馬仲恒找人作偽證，把地契辦到自己名下。
“孟婆子是怎麼死的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李德順搖頭。“我不知道。我隻知道她死之前三天，馬仲恒來找我，跟我說'過幾天有件事要你幫忙'。三天以後孟婆子就沒了。”
三天。提前三天就安排好了。
“孟老頭呢？真是凍死的？”
“我不敢想。”李德順的肩膀縮了一下。“但孟老頭喝了一輩子酒，從來沒醉倒在路邊過。那天偏偏就醉死在了鎮外頭的溝裡。”
趙文姝把這些話一條條記在心裡。兩條人命，一塊地。馬仲恒的手段比她想的還狠。
“李叔，你作證那天，衙門裡誰經手的？”
“張師爺。”
“縣令呢？”
“沒見著縣令。張師爺說這是小事，不用驚動上頭，他蓋了章就算數。”
張師爺。趙文姝記下了。
“那塊地拿到手以後，馬仲恒乾了什麼？”
“我不清楚。我作完證就再沒摻和過。後來聽說他在那塊地上蓋了個倉房，存糧食用的。”
存糧食。趙文姝想起周瘸子說的那口棺材。地角上原來有座墳，連夜遷走了。那座墳
“孟老頭埋在哪兒？”
李德順愣了一下。“就埋在那塊地邊上。孟婆子給他立的墳，就在地角上。”
對上了。馬仲恒遷走的那口棺材，是孟老頭的。他把墳遷了，是怕有人查。
“孟婆子呢？埋在哪兒？”
“不知道。她死以後沒人管，好像是馬仲恒出錢找人葬的。葬在哪兒沒人說得清。”
趙文姝站起來，走了兩步，又坐回去。
“李叔，我再問你一件事。你老實答。”
李德順看著她。
“孟婆子死的時候，你心裡是不是就知道這事不對？”
李德順沒說話。他低下頭，兩隻手攥在一起，指節上的皮都皺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開口了。“我知道。但我那會兒……豆腐坊的生意不好，欠了隔壁王家十兩銀子，小順要上學堂，處處都要錢。馬仲恒找上我的時候，我想的是我就說幾句話，又不是我動的手。”
他抬起頭。“趙姑娘，我不是個好人。但我這三年，夜夜睡不踏實。”
趙文姝沒接這話。她不需要李德順的懺悔，她需要的是能用的東西。
“你在衙門作證的時候，有沒有留下什麼文書？按手印了沒有？”
“按了。張師爺讓我按的，一式兩份，一份衙門留檔，一份給了馬仲恒。”
一式兩份。衙門裡有底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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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還記得那天的日子嗎？”
“臘月十九。”李德順說得很快，沒猶豫。“我記得清清楚楚，那天是我娘的忌日。”
趙文姝把日子記住了。三年前臘月十九。
前院傳來腳步聲，是趙文茵回來了。她在院子裡喊了一聲：“姐，醋壇子放哪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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