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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趙文姝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老太太也不惱，自顧自說起來：“我告我侄子，占了我家的房子不還。打了兩年官司了，上回縣太爺說讓調解，調解個屁，他把我大門都砌死了”
旁邊的小夥子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：“奶，少說兩句。”
老太太瞪了他一眼，不說了。
中年男人出來了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老太太被小夥子扶著進去了。
又等了一會兒，老太太出來。
瘦高個進去了。
趙文姝是最後一個。
推門進去，屋子不大，一張桌子，桌後坐著那個瘦臉書吏。桌上攤著幾份文書，筆架上搭著兩支筆。
“姓名，住址，告什麼人，什麼事。”書吏頭也不抬。
“趙文姝，清水鎮鎮北。告馬仲恒強占田產，致人死亡。”
書吏的手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狀子帶了？”
趙文姝從懷裡取出信封，拆了線口，把狀子抽出來遞過去。口供和底檔沒拿，那是證據，不能一股腦全給。
書吏接過狀子，展開看。
看得不快，一行一行地過。看到中間的時候翻回去又看了一遍開頭。
“這個馬仲恒，清水鎮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鐘二虎是清水鎮巡檢？”
“是。”
書吏把狀子放下，端起茶碗喝了口茶。
“姑娘，你告的這兩個人，一個是商戶，一個是巡檢。你有證據？”
“有人證，有物證。”
“人證是誰？”
“狀子上寫了，到堂上我會帶人來。”
書吏又看了她兩眼。
“狀子我收了。什麼時候傳你，等通知。回去等著。”
趙文姝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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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久？”
書吏把狀子往桌上一摞文書裡頭一塞。“快則十天半月，慢則一兩個月。這個我說了不算。”
趙文姝看著自己的狀子被壓在一遝紙底下，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收好了？別弄丟了。”
書吏哼了一聲：“縣衙的東西還能丟？走吧走吧。”
趙文姝出了放告房，站在衙門口。
日頭正高，街上熱鬨起來了。賣包子的、賣布的、挑水的，各忙各的。
遞出去了。
能不能有回響，她管不了。
趙文姝在城隍廟門口的餛飩攤上吃了碗餛飩，這家的比鎮上的貴，八文錢一碗。但餡大，皮薄，湯裡飄著紫菜和蝦皮。
她把湯喝得乾乾淨淨。
吃完了往城門走。來的時候走了大半天，回去也差不多。趕緊走，天黑之前能翻過那座矮山，明天下午到家。
出了城門，官道上人不多。趙文姝走得比來時快身上的東西輕了，信封裡少了三頁紙，但腰帶裡的銀子一文沒動。
走到矮山腳下的時候她回了一次頭。
縣城的輪廓還能看見，那座塔尖戳在灰白的天際線上。
她的狀子在那座城裡。
趙文姝轉過身，開始爬山。
回去的路比來時走得快。
趙文姝沒在縣城多留，出了城門就上了官道。日頭還沒偏，風從後頭吹，推著人往前走，腳底下輕快了不少。
翻矮山的時候她在山腰歇了一歇，把最後半個餅子吃了。水囊裡還有小半囊水，省著喝，夠到山下的。
下了山天色暗了一截。過了第一個村子，天邊燒起一片紅。趙文姝加快腳步，趁著還有光趕路。
走到第二個村子的時候天黑了。路上沒人了，隻有遠處村子裡的狗叫。趙文姝找了個草垛靠著坐下來，把襖子裹緊。十一月的夜裡冷，風鑽進領口，脖子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她沒打算住店。離鎮上還有不到十裡地，歇一會兒接著走。
靠在草垛上閉了一會兒眼，腦子裡轉的全是放告房那個書吏的臉。瘦臉，兩撇胡子，把她的狀子往紙堆裡一塞那動作太隨意了，跟收廢紙一樣。
十天半月。一兩個月。
趙文姝睜開眼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繼續走。
後半夜走到鎮子邊上的時候，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。連狗都不叫了。趙文姝從後門摸進家裡，門是從裡頭插著的，她敲了三下。
裡頭響了一陣窸窣的聲音，然後是何嬸的聲音：“誰？”
“我。”
門開了。何嬸披著襖子，手裡舉著盞油燈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腳上全是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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