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,聲音輕得像情人之間的呢喃。
“今日一早,影衛全撤了。攬月閣終於空了。蕭景淵出宮去了——他去城南那家你隨口說了一句‘尚可入口’的點心鋪,親自給你買桂花糕。他以為今日是個好日子,以為你近來對他的態度終於鬆動了,以為再過些時日,說不定你也會對他笑上一笑。”
裴玉凝直起身來,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張紙,輕輕擱在桌案上。
謝清瀾認得那紙。那是他慣用的南嶽素箋,紙質柔韌,自帶一股淡雅的竹香。
“你看,多可笑。他愛你入魔,你恨他入骨。而今日,他親手撤掉了你的護盾,親手把我放到了你麵前。”
她轉身,裙擺在地上拖出一道優雅的弧線。
“我會好好做我的寧妃。北朔的後位,終有一日會是我的。而你——”她回眸,看了謝清瀾最後一眼,目光平靜,無悲無喜,仿佛在看一件即將被丟棄的舊物,“就安安心心地死在這裡罷。”
腳步聲沒入春光裡,漸漸遠了。
謝清瀾倒在地上。血從他的七竅中汩汩流出,在猩紅的地毯上彙成一小麵暗紅色的鏡子,映出他自己的臉——蒼白的、狼狽的,嘴角掛著一道烏黑的血痕,眼睛睜著,瞳孔已開始渙散。
可他此刻最痛的,不是五臟六腑。
是在這一刻,他忽然想起了被囚禁的第一年冬日,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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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攬月閣的炭火燒得很旺,他靠在窗邊看書,忽然聽見屋頂上有響動。他抬頭看了一眼,沒放在心上。
過了很久,他起身去關窗,看見窗外紛揚的大雪裡,一個人影蹲在屋頂上,頭上肩上落滿了雪,像一尊無聲無息的雪人。那人看見他,怔了一下,然後笨拙地揮了揮手,口型說的是——沒事,朕就是想看看你。
他當時麵無表情地關上了窗。
又想起昨夜,那人趴在他膝頭亂七八糟地說著情話,最後抱著他,悶悶地、帶著委屈地問他——
“清瀾,你就不能喜歡朕一點點嗎。”
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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