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人間煙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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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溯在一家三十塊一晚的旅館裡醒來。
昨晚從燒烤攤走到這兒，一路上沒想好去哪，最後看見這塊燈箱——"住宿，30元/晚"。
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前台老頭正趴在桌上打盹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收了錢，鑰匙往桌上一擱，繼續睡。
床單起了球，枕頭偏低，隔壁房間有人在看短視頻，外放開得很大聲。
床頭櫃上半瓶礦泉水，牆皮在枕頭正上方裂了一條縫。
窗戶外麵是汽修店的屋頂，再遠一點是立交橋，車流聲從昨晚就沒停過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把胳膊枕在腦後。
昨晚他是可以用領域把方圓三百公裡最好的酒店套房挪過來，並讓酒店的人恭恭敬敬的送自己進房間。
甚至於他就算做了這種事情，他也可以讓全世界都認為是正常的。
但是他沒動這個念頭，他目前還不想打破現在短暫的平凡。
七十二塊錢能買到的，就是這張有點硬的床，和窗外這麵正對著汽修店屋頂的風景。
他這輩子住過最好的酒店，吃過最好的餐廳，進過永遠不用排隊的門。
還從來沒有在汽修店樓上睡過覺。
沒有在路邊蹲著吃過烤串。
沒有被人當過空氣一樣無視。
二十六年來，世界永遠把最好的那一麵推到他麵前。
他有些膩了。
他想知道另一麵是什麼樣的。
林溯坐起來，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。
喝完礦泉水，將鑰匙放在前台，隨後走出了旅館。
現在早上還沒有什麼人。
花五塊買了一個肉包和一杯豆漿。
包子皮厚餡鹹，豆漿甜得有些不自然。
他吃完了，連杯底那一口糖水都喝乾淨了。
以前從不這樣。
沒想過省錢，因為不需要。
商業街櫥窗裡的模特穿著當季的衣服，幾個店員蹲在門口重新貼促銷海報。
他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。
以前的他從不在意櫥窗裡擺什麼，反正最好的會自己走到他麵前。
穿過商業街後是一片老住宅區。
老人們在石凳上下著象棋，互相吆喝，時不時爆發激烈的爭吵。
再往前是一個工地，攪拌機轟轟作響。
幾個工人蹲在路邊吃著盒飯，安全帽摘下來擱在腳邊。
他並不趕時間，隻是慢慢的走著
從早上走到了傍晚，逛遍了周邊。
走到了天海大學的小吃街。
鐵板魷魚滋滋聲，炒飯的鐵鍋翻得哐哐響。
穿拖鞋的學生三五成群從校門湧出來，有人拎著書包，有人邊走邊往嘴裡塞炸雞排。
有個女生一手拎著三袋小吃，一手還在接電話，聲音被油鍋的滋啦聲蓋掉大半。
烤紅薯的爐子擺在街角，老板坐在小馬紮上看手機。
臭豆腐的味混著孜然和辣椒麵，油煙把路燈的光熏得發糊。
燈箱的紅光映在地上，踩上去像踩了一腳發光的灰。
林溯在人群裡慢慢走。
到處都是聲音。
笑的，喊價的，跟攤主討微信號的，蹲在路邊喝奶茶聊天的。
人擠人。
一個男生撞了他肩膀一下，說了句不好意思，頭也沒回。
林溯揉了揉肩膀，在一個鐵板豆腐攤旁邊停下來。
攤子邊上有塊空地，不到兩米寬，堆著幾箱打包盒。
他把紙箱挪開，在空地中間站定。
抬手想清嗓子，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，他有些緊張。
但還是深吸了一口氣。
"各位——路過不妨看看，免費的魔術。"
沒有人理會他。
旁邊攤主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低頭繼續翻豆腐。
一個正在等豆腐的女生掃了他一眼，也轉回去了。
林溯愣了整整三秒。
他彎著腰，手撐著膝蓋笑了，眼淚都差點笑出來，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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