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喪家之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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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懼從玄都眼底爬了出來。
陳道玄很少在他臉上看見這種東西，哪怕隻剩半截身體，哪怕仙軀正在逐漸湮滅，玄都也該是平靜的，甚至還能笑兩聲罵他回來的太晚。
可這一刻，他看著天門後麵的方向，像是又看見了那一幕。
陳道玄低聲問："你們看見了什麼。"
玄都嘴唇動了幾下，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："嘴，一張嘴。"
天門後麵的灰燼落得更多，陳道玄按在他肩上的手仍舊沒有收回，仙力不斷往裡傳輸進去，又從腰腹斷口處散成金色塵埃。
玄都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："省點力氣吧，我這條命已經沒救了。"
陳道玄沒鬆手。
玄都也就隨他去了。
"屏障碎開前，我們以為是混沌潮，是天外亂流，是哪個古老禁區蘇醒了。"
"直到第三下。"
"仙界屏障像蛋殼一樣裂開，裂縫外頭沒有混沌，隻有一張嘴。"
那不是人間野獸的嘴，也不是仙界任何凶物的口器。
玄都說它太大了，大到他們站在天心前，隻能看見一段緩慢移動的齒壁，齒壁後方漆黑一片，像整個天外都成了喉嚨。
先前消失的那片仙域，就掛在齒縫裡。
山脈折成細屑，天河掛成一線，仙城的宮闕卡在齒根處，被一層黑色黏液裹著往裡拖去。
還有人活著。
他們站在倒塌的城門上，抬頭往仙界這邊看，身上的仙光亮了一下，又被那團黑色黏液蓋住。
陳道玄聽到這裡，手指停了一瞬。
玄都看見了，眼神卻空得厲害："當時沒人呼救，也可能是太遠了，我們沒有聽到。"
那些崩落的三十三重天也是這樣。
天兵還在列陣，鼓聲還在響，半麵殘旗飄在斷開的雲台上。
下一瞬，齒壁合攏。
鼓聲斷了，旗也沒了。
天門外又落下一層灰，灰裡有細小的金光，像被碾碎的星子。
玄都咳了一聲，咳出來的全是灰："仙王們都出手了。"
有人祭出本命道果，有人燃儘仙軀，有人把整個仙域的靈機壓進一劍裡，那一刻，天心前亮得像又升起一輪太陽。
劍光、火海、法印、星河，全朝那張嘴砸去。
然後全都打空了。
它們打在齒壁前方，像墨點落在畫外，一瞬便沒了聲息。
陳道玄沉默了下來。
他見過那些仙王的出手，一念改天象，一掌平仙域，一劍斬星河。
可玄都說這些時，聲音裡沒有激烈，像在說一群人站在畫裡，拚命往畫外扔石頭，石頭卻連紙麵都碰不到。
玄都抬起剩下的一隻手，指向天門後麵："後來它咬到了天心。"
那一口落下時，整個仙界往下一沉，靈機斷流，天河倒灌，所有還活著的人都聽見了一聲響，天心碎了。
陳道玄按在他肩上的手停住。
遠處又傳來一聲悶響，像一隻巨大牙齒貼著仙界邊緣磨過去，陳道玄腳下的石階裂開一條裂縫，縫裡湧出暗金色的塵土。
玄都低頭看著那條裂縫，聲音慢了下來："你走以後，有人說你運氣好，在仙界就被天外的東西盯上前離開了，也有人說，是你離開時打開的那條路，把它吸引到了仙界。"
陳道玄抬眼。
玄都搖了搖頭："我說這些，不是要你承認，我們也看沒明白它是怎麼來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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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風從天門深處卷出來，玄都的半截身體被吹得輕輕晃了一下。
"仙界還剩最後一點天心碎片，可能對你有用，你去拿走吧。"
陳道玄看著他："給我？"
玄都笑了一下，笑聲很輕，輕得快被灰蓋了過去："你不是要找回自己的家嗎，把它帶回去，或許可以換得一次幫助。"
陳道玄沉默了片刻："他們未必會管。"
"那就找那個坐王座上的年輕人。"
玄都說這話的時候，瞳孔已經開始逐漸散開了："你回去時，我往你那邊看過一眼，他就坐在那裡，讓人有些看不清深淺......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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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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