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我來護你
寒風凜冽,如刀剔骨。
簡淮倏地睜開了眼睛,瞳孔劇震。
他就站在刑台之上,麵容怔然地俯視著下麵各仙家的弟子。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眾人,隻見他們神情激憤,高舉手中的劍,肆意呐喊著。
像是要將他狠狠地湮沒在嘈雜喧鬨中。
空氣裡流動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,寒氣從他周身開始蔓延,朔風呼嘯而過。還有那卷攜在風聲之中,在耳際間,仿佛近在咫尺的呼吸聲。
微弱,卻又格外明顯。
那呼吸聲像是生在了他的心臟上,跟隨著心臟跳動的頻率,一下,一下,如同重錘一般砸在了他的胸膛。
簡淮知道,那人就在他身後,背對著他,僅半步之遙。
可他卻不敢回頭看。
良久,他聽見自己冷冽的聲音響起,不摻雜一絲感情。
“魔修,你屠儘虞風山滿門,刺殺瑤仙山長老,如今數罪並罰,還有遺言嗎?”
一字,一刀。猶如數道利刃,將他開膛破肚,劃得鮮血淋漓。
簡淮猛然回頭望去,透過顧亦安血肉模糊的肩膀,對上了自己的眼睛。
原來……自己當初,是這般模樣。怪不得他們說自己甚是嚇人。
那顧亦安呢?也會這麼想嗎?
簡淮從沒用這種視角來看自己,不像修士,倒像個殺人誅心的邪祟。
“嗖——”一把泛著玄光的劍從勢如破竹般飛來,死死護在顧亦安身前。
霎那間,時間仿佛被凝固延長成了數倍,連對麵自己的劍直奔顧亦安的速度都被無限放慢。可簡淮此刻卻宛若一個凍僵的人,周身如同侵在寒冬臘月的冰水中,不住地顫抖著。
“哢嚓——”若離擋在顧亦安身前,替他受了對麵那鋒利的劍刃。
若離的劍身從簡淮的劍鋒接觸到他開始,便如同蜘蛛結網一般,不斷有裂痕從中蔓延滋生,伴隨著金屬斷裂獨有的聲響,一寸一寸,殘片如同落雨一般,紮向了地麵。
若離不明白,顧亦安為何同他解契。
他本已沉睡,可殘存的靈力感受到顧亦安壽元將至,便又下意識地從那冰冷的河水中騰起,憑借著本能,飛至顧亦安身邊。
說來也奇怪,他自知靈力不濟,必然抵擋不了對麵那離弦之箭一般的劍鋒。
明知是一條歧途,可他不知怎的,還是來了。
被擊碎的前一刻,他本以為自己會懷念曾經那些叱吒風雲,嗜血殺人的日子。可他能想起來的,隻有北冥山簌簌往下掉落的梨花,還有石桌上被徐徐微風吹得翻過頁的話本。
凡人,當真麻煩。
可對麵淩厲的劍氣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下一刻,劍尖穿過若離還未掉落在地上的慘片,直奔顧亦安胸膛。
簡淮呼吸一窒。刹那,一股絕望之意從四肢湧向心肺,麻木之感貫徹全身,連淚滴落在手背上都毫無知覺。
到頭來,還是這個結局嗎?
不要……
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脈中猛然炸開,仿佛連著骨骼一同咯吱作響。
他腳下一動,本能地張開手臂,擋在顧亦安身前,閉緊了發紅的雙眼。
那就……一道死吧。
“嗡——”劍芒穿過了他,簡淮甚至能聽見空氣被劃破的響動和劍身發出的嗡鳴。
驀地,他意識一陣恍惚,全身經絡像是驟然舒張,閉塞的血液順著脈絡奔湧而來,宛若一把鈍刀重振鋒芒。
好像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。
再睜眼,隻見剛才自己身後的顧亦安麵帶笑容地站在自己對麵,而那劍身離他,不到一寸。
簡淮此刻的身子比腦袋反應得快,他條件反射一般,猛地馭劍將其生生調轉了個方向。
那劍身沒碰到顧亦安,可勢頭收不住,隻得向上一挑,鋒利的劍氣在顧亦安鎖骨上留下了一道紅痕後,狠狠地刺向地麵,將刑台紮出了一道縫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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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下還在喧鬨的各家子弟紛紛噤了聲,屏息凝神地看著台上的一幕,想著瑤仙掌門要怎麼處死這個魔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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