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物資搶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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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遠航到家的時候，是下午四點半。
他的老家在關中平原上一個普通的縣級市，離秦嶺北麓還有將近一百公裡。
下高速時他注意到收費站外麵停了兩輛警車，懸掛地方牌照的黑色轎車，車旁站著幾個穿便裝的人，沒攔車，隻是看。
他減速經過時，其中一個人透過擋風玻璃和他對視了三秒鐘，然後移開了視線。
他住在老城區一棟九十年代的六層居民樓裡，樓道聲控燈壞了一盞，他踩著熟悉的台階爬到四樓，還沒敲門，門就從裡麵開了。
“你回來乾嘛？”父親的眉頭皺得很深，聲音壓得低。
“請假了。”陳遠航說。
“你們公司不是不讓請假嗎？”父親把他讓進來，反鎖了兩道。
陳遠航沒回答，他走進客廳，看見茶幾上攤著一張銀行卡、一本存折和兩疊剛從銀行取出來的人民幣。
母親窩在沙發角裡，手攥著手機，屏幕上是一個社區團購群，消息滾動的速度讓她的拇指根本追不上。
“你媽跟她群裡的姐妹從早上七點發到現在。”父親低聲說，“一開始是股票跌了，後來變成銀行要破產，再後來有人發了一段視頻，說北環路的超市貨架空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你張姨拍的，就一小時前。”
陳遠航接過手機，視頻隻有十五秒。
北環路那家永輝超市的糧油區，貨架從上到下乾乾淨淨，連散裝大米的樣品牌都被人抱走了。
收銀台前隊伍從日用品區排到生鮮櫃，有人在拿手機拍，有人在打電話，兩個穿超市馬甲的小姑娘站在門口，臉上的表情談不上緊張，更像懵了。
“她說二樓調料區也空了。”母親的聲音有些發飄，“鹽、醬油、方便麵、礦泉水，什麼都沒了。她到的時候還有人在搬整箱的，連買都算不上，直接搬。”
“搶鹽乾什麼？”父親突然站起來，“家裡又不是沒鹽……”
“不是鹽的問題。”陳遠航說。
父親看著他。
“他們不知道應該搶什麼，所以什麼都搶。”陳遠航把手機還給母親，“鹽是最後能確定買到的東西，人對不確定性的反應從來不會精準。就像火災逃生的時候，所有人都會往同一個門口擠，哪怕隔壁還有三個門。”
父親看了他很久，從兜裡摸出一盒煙，抽了兩根，一根遞給陳遠航，一根自己咬住。
“你們公司老錢……”
“錢哥，我同事。”
“他下午給你打過三個電話。”
陳遠航摸出手機，三個未接來電，一條短信，發信時間是四十分鐘前。
“航班大麵積取消了，高速好幾個口不讓上了，別往秦嶺方向走，已到家，勿念，錢。”
陳遠航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幾上，和那兩疊新取的錢並排。
母親忽然開口：“早上你劉姨去銀行排隊，排到下午一點才取到兩萬塊，她出來的時候大堂經理說，明天可能取不了了，你爸一聽就去了，排到三點才取到這些。”
“哪個銀行？”
“工行。”
陳遠航看著桌上那兩疊新鈔，捆紮紙還在，號碼連著，印刷的油墨味沒散儘。
父母多半輩子的積蓄。
“爸，這些錢擱家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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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擱銀行就一定安全？”
陳遠航沒答上來。
父親吸了口煙，彈了一下煙灰，忽然說了一句讓他心裡發冷的話。
“你小時候問我，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，我會怎麼辦。我告訴你，去菜市場買排骨，給你做最後一頓飯。”
他把煙頭按進煙灰缸。
“但你媽剛才去了，排骨已經買不到了。”
客廳安靜下來，對麵居民樓的燈光比平時亮得多，但沒有一戶開著電視。
樓下棋牌室關了，賣肉夾饃的小推車收了，唯一還在響的是街角工行那台自助取款機，隔一會兒響一次。
陳遠航走到窗邊，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半條街和街儘頭的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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