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場上的死寂，被兩位高層的爭吵徹底打破，迅速演變為支持者的小規模議論，場麵即將失控。
就在這時，一直沉默的西蒙主教，緩緩抬起了手。
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，卻讓所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，連爭吵的兩人也看了過來。
西蒙主教的目光，越過眾人，落在了剛剛走下祭壇、略顯無措的卡提希婭身上。
他的聲音蒼老平和，卻帶著神奇的魔力般，響徹廣場：
“神恩如海，豈是凡人可儘測？祭壇共鳴，水晶碎裂，正說明其力純粹，其信至誠。數值載入，按例通過。”
他一句話，為測試定性，暫時壓下了審判所的發難。
百合主教露出微笑，戒律修士首領臉色鐵青卻無法當場反駁。
“然，”西蒙主教話鋒一轉，
“力量特異，確需記錄在案，以明淵源。卡提希婭，試煉期間，審判所可派觀察員暗中觀察記錄，不得乾擾試煉進行。最終評定，待試煉結束後，由樞機會合議。此間，若有人無端挑釁、殘害同僚……”
他的目光掃過希斯特等人，最後落回戒律修士首領身上：“…無論出身，以瀆神論處。”
一番話，既給了審判所台階，又劃定了紅線，更保護了卡提希婭。薑是老的辣。
隨著西蒙主教那句“以瀆神論處”的餘音在廣場上緩緩消散，負責記錄的考官深吸一口氣，用儘可能平穩卻依舊帶著微顫的聲音，再次高聲宣布：
“卡提希婭，契合度……98.7%，判為高位格特例，通過！”
嘩！這一次，全場的寂靜終於被徹底打破。
如果說之前的死寂是因為震驚到失語，那麼此刻爆發的喧嘩，則是所有壓抑情緒的井噴。
“通、通過了？！”
“98.7%！我的光明神啊，這真的是人類能達到的數字嗎？！”
“那個卡提希婭……她侍奉的到底是哪位神明？！”
“凱恩家這次，怕是撿到真神了……”
震驚、質疑、嫉妒、狂熱、恐懼……種種情緒在人群中如野火般蔓延。
無數道目光死死釘在那個正從祭壇台階上緩步走下的少女身上，仿佛要將她每一寸肌膚、每一縷發絲都剖析透徹，找出那驚世駭俗的神眷之源。
卡提希婭卻對這些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目光恍若未覺。
她微微低著頭，深灰色的鬥篷邊緣隨著步伐輕輕擺動，金色的長發在從林間漏下的斑駁光點中流淌著靜謐的光澤。
隻有她自己知道，掌心與水晶接觸的瞬間，體內的暖流是如何歡欣地奔湧。也隻有她自己能聽見，腦海中那聲帶著愉悅笑意的低語。
她走下最後一階石階，踩上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道，然後抬起頭，目光穿過嘈雜的人群，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艾莉婭就站在凱恩家族的隊列前方，正用力地朝她點頭。
那雙翡翠般的綠眸此刻亮得驚人，裡麵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驕傲、興奮，還有一絲“我就知道”的得意。
她甚至悄悄對卡提希婭比了個“厲害”的手勢，完全拋開了平日貴族的矜持。
卡提希婭被她眼中的光芒感染，唇角也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。
她輕輕點了點頭，用口型無聲地說：“謝謝。”
謝謝你的信任，謝謝你站在這裡等我。
然而，就在她視線移動的刹那，與另一道目光不期而遇。
希斯特·波爾頓。
那位水之女神的高階眷屬，此刻已完全恢複了平靜。
她站在自己的小圈子裡，身姿依舊優雅，嘴角甚至重新掛上了一絲得體的、仿佛為同僚優秀表現而欣慰的淺笑。
但卡提希婭看見了——看見了她眼底深處那片凍結的深海，看見了那微笑弧度下緊繃的線條，看見了她垂在身側、指尖微微陷入掌心的手。
然後，希斯特極其輕微地，移開了視線。
她側過頭，對身旁一位穿著淡藍色侍女裙的少女低聲說了句什麼，侍女躬身退下。
自始至終，她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。
卡提希婭收回目光，心中並無波瀾。
她不生氣，真的。
正如她剛才所想——這些人質疑的、在意的，從來不是“卡提希婭”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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