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0章 燈火通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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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嶽家的客廳燈火通明。
這樣的燈火通明，在這個家裡並不常見。
已經連續兩晚這樣了。
客廳裡所有的燈都開著——吊燈、壁燈、落地燈，甚至廚房過道那盞小燈都沒關。
沒有人提過要關燈，也沒有人覺得這滿屋子的光亮有什麼不對。
沙發坐滿了，椅子上也坐了人，還有人站著，靠著牆，端著早已涼透的茶杯，沒有人真正在喝。
茶幾上擺著幾個煙灰缸，每一個都滿了。
老祁坐在沙發的正中間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，看著茶幾上的煙灰缸發呆。他的頭發比上周見的時候又白了一些，也許隻是燈光的原因。
他旁邊坐著他的孫子祁安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，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，頭發有些亂，顯然是從什麼地方匆匆趕來的，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。
祁安在財政部處長的位置已經有兩年，年紀輕輕，做事沉穩，平日裡的形象一絲不苟。但此刻他的沉穩還在，但如果有人仔細看，會發現他的拇指一直在摩挲茶杯的把手，來回地、反複地，像是要把那層釉麵磨掉。
方青山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，背挺得很直，目光落在對麵牆上的掛鐘上。掛鐘的指針已經指向了淩晨一點，秒針每走一下，都像是在他心上碾一下。
過去這兩天多的時間裡，方青山也設想了無數次——如果不讓聞箏出國參加這個會議就好了。
蘭其林站在窗口，背對著所有人。
他的煙已經抽完了，手指間夾著一個空煙盒，捏扁了又捏扁。
他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抽煙了，可這兩天又不得不抽，隻有這樣，才能排解無處發泄的苦悶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除了聞箏的爸爸們，還有幾個人也在。
顧湛的父親老顧總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，西裝革履，領帶係得一絲不苟，但眼睛下麵有明顯的青黑，顯然也是被消息驚動後從某個應酬場合直接趕來的。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大哥大，黑色的磚頭一樣的東西，放在膝蓋上，每隔幾分鐘就低頭看一眼。
他不是聞箏的爸爸，但他也竭儘所能地想著幫大家。
馮嶽是這個家的“主人”，但他沒有心思做主人。他坐在沙發的扶手上，一隻腳踩著地麵，另一隻腳懸著，身體前傾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他已經罵過幾輪了。
罵田季同，罵蔡思齊，罵張崇山，罵所有去了維也納但沒有傳消息回來的人。罵完之後，客廳裡安靜了很久，隻有掛鐘的滴答聲和偶爾翻動報紙的聲音。
沒有人覺得馮嶽罵得不對，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想罵。
隻是有人罵出了口，有人沒有。
“幾點了？”老祁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砂礫。
“一點過五分。”祁安回答他爺爺。
“一點了，”老祁重複了一遍，像是在確認這個時間意味著什麼，“那邊應該……天快亮了。”
蘭其林從窗邊轉過身來，手裡的煙盒已經被捏成了一個球，被他扔進了煙灰缸裡。他想說的是——天亮了又怎樣？天亮了就有消息了嗎？
但這句話太喪氣了，他說不出口。
方青山站起來，走到電話機旁邊，盯著那部黑色的電話看了幾秒鐘，然後伸手拿起了聽筒。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他撥了一個號碼，等了很久，對麵接了。他的語氣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是在半夜一點多打電話的人。
“老領導，打擾了……對，還是那個事。您那邊有沒有渠道能打聽到？……是，我知道不方便，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……好，好，麻煩您了。”
他放下聽筒，搖了搖頭。
沒有人說話。這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幾個搖頭了。
方青山是幾個人裡人脈最廣的，因為很多領導都是去他們醫院看的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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