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太低，冷氣順著後頸往下鑽，凍得人脊背發僵。
沈遲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對麵穿灰西裝的男人身上——他的現任經紀人趙平。對方手裡的合同翻到最後一頁，指尖在簽名欄附近來回摩挲，像是要把那張紙磨出包漿來。
「沈遲，」趙平終於開口，語氣裡裹著點刻意裝出來的為難，「公司也是沒辦法。」
沈遲沒接話。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黑T恤，鬆鬆垮垮套在身上，卻掩不住骨子裡那點清冷勁兒。二十六歲的人，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，眼尾微微挑著，天生就帶了三分不耐煩。
趙平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，隻能自顧自往下說：「三年前那檔子事……張總那邊一直咽不下這口氣。你想想，公司從你十八歲入行就帶著你，資源給著，機會捧著——」
「給我機會拿三金影帝。」沈遲忽然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每個字卻砸得清清楚楚，「轉頭就讓我去陪酒賠罪？」
趙平臉上的笑瞬間僵住。
空氣冷了兩秒。
「沈遲，圈子就是這個規矩。」趙平也不裝了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語氣硬了幾分，「你不願意也行，但公司的損失得你補。合同寫得明明白白——違約金，兩個億。」
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推，紙頁嘩啦一聲響。
沈遲低頭掃了一眼。這份合同是他十八歲簽的，剛拿完最佳新人獎，以為撞了大運遇到伯樂。現在回頭看，伯樂倒是伯樂，就是算盤打得比誰都精。
「兩個億。」他重複了一遍，嘴角扯了一下，眼裡半點笑意都沒有，「帳算得挺明白。」
「按合同算，品牌代言損失、未執行合約賠償，還有——」
「行了。」沈遲打斷他，「直接說，想讓我乾什麼。」
趙平就等他這句話，立刻從公文包裡抽了另一份文件推過來。封麵上花裡胡哨印著幾個字：《心動捕手》。
戀綜。
沈遲盯著封麵看了三秒，抬眼看向趙平。那眼神有點冷，趙平下意識往後靠了靠椅背。
「你知道我現在什麼狀態。」沈遲說，「讓我拍戲，我能裝。讓我去談戀愛？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了點譏誚：「合著想讓全國觀眾看我怎麼把女嘉賓說哭？」
趙平反而笑了。
「對，就是要你這個效果。」
沈遲沒說話。
「《心動捕手》是檸檬台今年的S級項目，投了不少錢，但前兩季口碑越做越垮。這季換了新導演，姓王，聽說挺有想法，就想找點……不一樣的嘉賓。」
「不一樣的。」沈遲重複，「正常人？」
「是不按劇本走的。」趙平糾正，「現在觀眾都看膩了，嘉賓全在演，劇本味太重。節目組缺個敢拆台的。」
「所以找個不演的。」
「對。」
「一個能把節目攪黃的。」
「……差不多這意思。」
沈遲重新靠回椅背。窗外陽光透過百葉窗漏進來，在他臉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。他沒說話，趙平卻清楚——二十二歲就拿遍三金影帝的人，怎麼可能是隻會橫衝直撞的愣頭青，他這是在算帳。
「片酬多少。」沈遲忽然問。
「一季八百萬。」
「我違約金兩個億。」
「這隻是開頭啊！」趙平連忙補，「隻要你上了節目有熱度，後麵商務、代言、影視資源——」
「我不關心這個。」沈遲又一次打斷他，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「我就問一句，我去了之後，你們會不會再拿合同壓我，逼我做不想做的事。」
趙平臉色變了變。
「這次不會。」
沈遲看著他，沒說話，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不信。
「這樣，咱們簽個補充協議。」趙平咬了咬牙，「隻要你完整錄完《心動捕手》一整季，不管最後播出效果怎麼樣，公司都不追究你剩下的合約。你自由了。」
「白紙黑字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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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白紙黑字。」
沈遲拿起筆，低頭在戀綜合同上簽了名字。筆畫很輕，卻一筆一劃都清楚。
趙平暗地裡鬆了口氣，趕緊把合同收起來，生怕他反悔似的站起身：「三天後開拍，到時候有車接你。對了，節目組給你定了人設——高冷霸道總裁。回頭他們會發個簡易劇本，你照著——」
「劇本？」沈遲把筆往桌上一放，發出清脆一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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