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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乾清宮。
大殿裡莫名透著一股陰冷。
但殿內沒有點炭盆，更別提火龍。
崇禎披著衣裳，不受控製地重重地將朱筆砸在禦案上。
墨汁濺到了一旁的折子上，糊住了一大片字跡。
他沒有在意，隻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用力地拽著自己的胸口，雙眼熬得全是紅血絲。
桌麵上堆成小山的折子，全都是伸手要錢的。
錢——
錢！
白天老三在別院裡說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，此時全在他腦子裡打轉。
福王沒了，下一個就是襄王！
可襄陽絕不能丟！
他要發兵，他要派大軍去救襄王！
可是戶部的賬冊上，連一萬兩銀子都湊不出來。
之前為了籌措幾十萬兩餉銀，他放下麵子去逼武清侯李國瑞交錢，生生把那個親戚給逼死了。
滿朝文武都在背後戳他的脊梁骨，罵他刻薄寡恩。
結果呢？
得來的那點錢轉眼就填了九邊的無底洞，現在國庫的耗子都在餓肚子！
“沒錢……全都在哭窮，全都在逼朕！”
崇禎雙手用力揉著太陽穴，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發疼。
殿外的腳步聲有些雜亂。
王承恩手裡攥著一塊錦衣衛的緊急腰牌，正在外頭來回踱步。
他走得很輕，步子卻很急，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。
這個時候打擾皇上，很容易觸黴頭。
可李若璉送來的消息實在太大，壓不住。
殿內的崇禎耳力極好，他聽到了外麵細碎的靴子底摩擦青磚的聲音，壓製了一晚上的邪火當即就摟不住了。
“王伴伴！在外麵轉什麼？”崇禎厲聲冷喝，“可是襄陽城破的急報？滾進來！天塌了朕也受得住！”
大殿的門被推開。
王承恩快步跨過門檻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麵色十分鎮定。
他走到禦案側下方停住，微微躬身回話。
“皇上息怒，並非戰局急報。是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璉，說帶著三皇子殿下的一批進貢，正在宮門外連夜叩闕求見。”
崇禎整個人愣住了，緊接著氣得直接笑出聲來。
“進貢？老三白日裡剛黑了朕一千兩現銀，大半夜的這就良心發現來進貢了？”崇禎拍著桌子，“讓他進來！朕倒要看看那個逆子拿了一千兩，能買些什麼稀罕物件來糊弄朕！”
王承恩領了旨意，轉身退出去傳人。
沒過多久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踏入乾清宮。
李若璉連盔甲都沒脫，身上帶著外頭的夜露寒氣，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整個人顯得有些恍惚，走路的步伐雖然穩，但直視前方的眼珠子好半天都不轉一下。
跟在他身後的，是幾名累得直喘粗氣的錦衣衛。
這幾名大漢扛著十來個破麻袋，吭哧吭哧地走進來，把東西重重地墩在禦前的金磚地麵上。
崇禎皺起眉頭，滿臉嫌棄地看著那些個麻袋。
“這就是老三給朕的進貢？”崇禎的聲音裡透著譏諷，“大半夜把朕吵起來，莫非是去城外哪個米鋪買了幾袋子粗糠？”
李若璉站在那堆東西旁邊，一直沒出聲。
今夜看見的一幕幕畫麵，還在他腦子裡來回衝撞。
一次次的大變活人，一次次的原地消失。
簡直就和真的鬼神沒有區別。
“李若璉，朕問你話呢！啞巴了？”崇禎徹底沒了耐心。
李若璉猛地回過神來。
他二話不說，直接握住腰間的刀柄。
嗆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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