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0章 法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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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雷劫的聲勢浩大不同，陰火來得無聲無息。夏至隻感覺到湧泉穴有一股微弱的暖意，像泡在溫水裡，很舒服。在經曆了八十一道雷劫的狂轟濫炸之後，這種舒服的感覺甚至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但緊接著，那暖意變了。
從湧泉穴開始，一股陰寒的火焰順著經脈蔓延而上。它經過的地方不會灼燒，不會發紅，隻會結出一層薄薄的寒霜。但那層寒霜底下的血肉，卻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枯萎消融。
夏至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腳。腳底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灰白色，像是被凍傷了，又像是被燒成了灰。皮膚下麵的血肉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融，沒有血，沒有膿，就那麼安靜地化為虛無。
陰火順著經脈繼續上行。從湧泉穴到腳踝，從腳踝到小腿，從小腿到膝蓋，從膝蓋到大腿。每經過一處，那裡的血肉就會無聲無息地消融，隻留下骨骼和經脈。
陰火。夏至心中浮現出這兩個字。
武道的傳承記憶裡，關於突破法相的描述隻有雷劫。天降雷霆，淬煉肉身，破而後立。從未提到過這種從體內燃燒的陰寒火焰。但夏至踏入超凡後，收集過道教佛家的知識，其中有一種情況和眼前景象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。
三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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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災：天降雷霆劈打，需見性明心預先躲避，躲不過則形神俱滅。
火災（陰火）：非天火凡火，從湧泉穴燒起直透泥丸宮，五臟成灰，千年苦行儘廢。
風災（贔風）：自囟門吹入六腑，過丹田穿九竅，骨肉消疏，身體自行解體。
夏至深吸一口氣。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招來這種東西。但現在看來，這次渡劫是渡三災沒錯了。
怪不得前麵的雷劫一點生機也沒有，要不是夏至是練武的，隻怕已經肉身儘毀了，原來不是破境天劫，而是需要明心見性，提前躲避的雷災。
夏至低頭看著那股陰火從湧泉穴一路向上蔓延，所過之處血肉消融、白骨裸露，他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得像在端詳別人的身體。
陰火燒到膝蓋時，他甚至伸手摸了摸那些灰白色的皮膚。指尖觸到的不是溫度，而是一種“空”。像燒透的木炭，一碰就碎。膝蓋以下的血肉已經消失了大半，隻剩骨骼和幾條主要經脈還維持著完整，可就連那些經脈也在被陰火慢慢吞沒。
“有意思。”
夏至收回手，盤膝坐正，閉上眼睛，將意識沉入體內。內視之下，陰火的形態清晰可見，那是一種暗藍色的火焰，沒有溫度，沒有光芒，安靜地燃燒，所過之處一切生機都被瓦解。不是焚毀，是抹除，仿佛這些東西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陰火燒到丹田時，速度驟然加快。
從湧泉到膝蓋用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，從膝蓋到丹田卻隻用了幾個呼吸。暗藍色的火焰像是找到了獵物，猛地撲向那團盤踞在丹田深處的法力漩渦。
然後，什麼也沒發生。
法力漩渦照常旋轉，陰火照常燃燒。兩者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屏障，那是夏至的意念。練武用肉體承載意念，用意念鍛煉身體，而陰火能燒掉血肉，卻燒不掉念頭。
這縷念頭自然來自於夏至，雖然法力被燒掉了還可以再生，但再生也需要時間，而夏至可不想等。
陰火圍著法力漩渦轉了一圈，仿佛放棄了，繼續上行。
膻中、玉堂、華蓋、璿璣。陰火一路燒過五臟六腑，燒過十二重樓，最後彙聚在頭頂泥丸宮。從外麵看，夏至的軀體自胸口往下幾乎已經沒了血肉，森白的骨骼和淡金色的經脈裸露在真空中，胸腔裡的臟腑雖然完整，表麵卻也覆上了一層灰白的霜。
夏至仍然沒有動。他的意識始終清明。陰火燒過的地方血肉消失了，可那些在化凡一周中被沉澱下來的東西並沒有消失。鬆動的、重組的、被一遍又一遍壓實理清的東西，陰火根本燒不掉。因為它們早已不隻是在身體裡，而是成了身體本身。
陰火在泥丸宮裡燃燒了整整一刻鐘，想燒穿那最後一道關口。但泥丸宮像一塊燒不化的寒鐵，任它怎麼灼燒都紋絲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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