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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孫賴子連滾帶爬。
他不敢走大路，專挑沒人走的野地裡鑽。雪沒過膝蓋，每一步都像陷進泥潭。右腳踝的骨頭好像斷了，每動一下，都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子往骨頭縫裡捅。他不敢停，他怕一停下，那個叫沈烈的少年就會從身後的某棵樹後走出來，像個索命的鬼。
他腦子裡全是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火，隻有冰。比這臘月裡的雪還冷。刀尖就頂在他的眼皮上，他能感覺到刀刃的涼意，能聞到刀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他尿了褲子，熱氣瞬間被寒風抽乾，褲襠裡像貼了一塊冰坨子。
“滾。”
沈烈就說了一個字。
孫賴子就滾了。
他不敢回頭，他覺得隻要一回頭，自己的脖子上就會多一個絕戶套。那鐵絲勒進肉裡的感覺，他這輩子都忘不掉。
他摔倒了，爬起來，再摔倒，再爬起來。嘴裡塞滿了雪和泥土，臉上被樹枝劃出好幾道血口子。他什麼都顧不上了，隻有一個念頭，跑。離那座山越遠越好，離那個魔鬼越遠越好。
公社大院的燈光出現在視野裡時，孫賴子腿一軟，徹底癱在了雪地裡。
他看著那點光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。他手腳並用，在雪地上爬，留下一道又長又臟的痕跡。
“誰！”
大院門口站崗的民兵舉起了手裡的紅纓槍。
“是我！孫賴子！”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喊。
民兵湊過來，用馬燈一照，嚇了一跳。眼前這東西像個雪裡刨出來的野鬼，渾身是血，爛泥一樣癱著，隻有一雙眼睛裡全是恐懼。
“快……快扶我進去！見馬乾事！要出大事了！”
馬建國正在屋裡喝著熱茶。
屋裡燒著煤爐，暖烘烘的。桌上擺著一盤花生米，一碟醬牛肉。他翹著二郎腿，哼著小曲，等著孫賴子的好消息。在他看來，沈家那對父子就是甕裡的鱉，早晚得被他拿捏住。一個老東西，一個毛頭小子，還能翻了天去？
門被猛地撞開，一股寒風卷著雪粒子灌了進來。
馬建國眉頭一皺，剛要罵人，就看見兩個人架著一個血人衝了進來。
“馬……馬乾事……”
孫賴子被扔在地上，抱著馬建國的小腿，哭得像個死了爹娘的孩子。
馬建國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，熱茶灑在手上。他看清了孫賴子的模樣，臉上的愜意瞬間變成了陰沉。
“廢物！”他一腳踹開孫賴子，“你怎麼搞成這個熊樣？讓你去盯梢，你跑去跟熊瞎子摔跤了？”
“鬼……有鬼……”孫賴子哆哆嗦嗦地指著門外山的方向，“馬乾事，那山裡有鬼！沈烈那個小崽子，他不是人！他是山裡的鬼！”
馬建國愣住了。
他蹲下身，抓著孫賴子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：“你他娘的說什麼胡話！說清楚！到底怎麼回事！”
“陷阱！是陷阱！”孫賴子語無倫次地喊著，“我看到一塊兔皮，就想過去撿，腳下一空，整個人就被吊到樹上去了！是絕戶套！鐵絲做的絕戶套！那鐵絲一下就勒進了肉裡！”
他指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腳踝，哭嚎著：“他早就知道我在那了！他故意設了套等我！他什麼都知道！”
馬建國的臉色變了。
絕戶套這種東西，他聽說過，是老獵戶才懂的陰損玩意兒。沈萬山會，他不奇怪。可沈烈那小子才多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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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把你吊起來了？”
“是！我越掙紮，那鐵絲就勒得越緊！骨頭都要斷了！”孫賴子回憶起那一幕，又開始渾身發抖，“然後他就出來了，跟個鬼一樣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他手裡拿著刀，就那麼看著我。”
馬建國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他問了你什麼？”
“他問我是誰派來的，來乾什麼。我沒敢說，他就把刀子頂在我眼睛上……”孫賴子閉上眼，仿佛那冰冷的刀尖又回來了，“他說，是我的眼珠子先掉下來，還是馬乾事你先趕過來救我。”
屋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。
馬建國盯著孫賴子，一字一句地問：“你說了？”
“我說了！我全說了！”孫賴子崩潰地大哭，“我說了您讓他盯緊沈家，找藏糧的地方！我還說了……說了您準備借‘愛國糧’的事，要搜查整個黃土嶺！”
“砰！”
馬建國一拳砸在桌子上，茶杯跳起來，摔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醬牛肉和花生米撒了一地。
“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！”馬建國一腳狠狠踹在孫賴子的胸口。
孫賴子咳出一口血，蜷縮在地上，不敢再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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