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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半小時前，黃土嶺村道。
馬建國頓住腳，皮手套拍去袖口的雪沫，冷眼掃過隊伍。十幾個民兵端槍跟在後頭，皮靴踩得積雪嘎吱作響，槍刺泛著冷光。
“回去。”馬建國說。
“馬乾事，不追了？”民兵頭子湊上前，攥緊了槍背帶。
“調虎離山。”馬建國拔出手槍，撥開保險，槍管直指村子，“沈萬山跑不遠，肯定藏在家裡，給我搜。”
“他要是真去了老鷹崖呢？”民兵頭子望向後山。
“大雪封山，去老鷹崖就是找死。”馬建國把槍插回槍套，“回沈家，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。”
隊伍原路折返，直奔沈家。趙長河從大隊部跑出來，喘著粗氣，張開雙臂擋在路中央。
“馬乾事，你不能再砸了！”趙長河急得直跺腳。
“交出糧，我就不砸。”馬建國站定。
“村裡斷糧三天了！家家戶戶鍋底朝天，真沒糧！”
“公家的指標，少一兩都不行。”馬建國逼近一步。
“你寬限幾天吧。”趙長河連連作揖。
“一天都不行。”馬建國抬手就是一巴掌，皮手套重重摑在趙長河臉上。
趙長河栽倒在雪地裡，煙袋鍋飛出去磕在石滾上，火星瞬間被雪水澆滅。馬建國看都不看，直接跨過他。
“你這是土匪！”趙長河捂著臉，吐出一口血水。
“我按規矩辦事。”馬建國頭也不回，“交不出糧，村裡的壯勞力全去修水庫。”
“樹皮都啃光了！你抓人就是逼大家死！”趙長河撐起身子，渾身發抖。
“死不死關我屁事。”馬建國一腳踹翻趙長河，皮靴踩住他的大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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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公社告你！”趙長河死死抓著雪。
“你去告。”馬建國蹲下，揪住他的衣領，“在這黃土嶺，老子的話就是王法。”
“你走不出這大山。”
“老子有槍。”馬建國甩開他，站起身一指身後的民兵，“誰攔，抓誰。”
幾個探頭張望的村民嚇得縮回屋裡，死死插上門閂。馬建國帶人越過趙長河，直奔沈家。
到了沈家門前，馬建國跨過倒塌的木門。他走進院子，民兵們端著槍再次湧入正屋。
“搜。”
民兵衝進屋，掀翻木箱，粗布衣裳散了一地。幾人踩著衣服爬上土炕，掄起槍托亂砸，炕席撕裂，黃土飛濺，土炕硬生生被砸塌一角。
鐵鍋被舉過頭頂摔得粉碎，生鐵片崩得到處都是。碗櫥被皮帶抽裂，瓷碗砸了一地。馬建國站在院中，皮靴碾著碎木板，冷眼旁觀。
“馬乾事，沈萬山這老東西精得很！”李滿倉湊上前，“糧食肯定藏在暗格裡，咱們趕緊繼續搜！”
“下去搜。”
兩個民兵再次跳進地窖，劃著火柴翻開乾草，仔細敲擊著硬邦邦的泥地。
“空的。”民兵爬上來。
“牆縫也別放過！”
民兵拔出刺刀順著牆縫亂捅，泥皮撲簌簌往下掉。民兵頭子從裡屋跑出來，手裡攥著半塊沾灰發黑、乾硬如石的紅薯麵餅子。
“裡屋有個暗門！翻遍了，就找著這個。”
馬建國捏過餅子，掂了掂。
“沈萬山，滾出來！”馬建國抬手把餅子砸破窗戶，扔進裡屋。
門簾掀開。沈萬山從暗門跨出門檻，雙手端著老洋炮，槍管斜指地麵，在院中站定，死死盯著馬建國。
“你沒去老鷹崖。”馬建國瞥了眼獵槍。
“這是我家。”沈萬山握緊槍托。
馬建國踩著碎瓷片逼近：“交出糧，我走人。”
“一粒米都沒有。”沈萬山寸步不讓。
“老東西，拿槍指著公家的人？”馬建國突然大笑，“你要造反啊！”
“我沒舉槍。”沈萬山將槍管杵在地上。
“槍拿在手裡，就是造反。”馬建國收起笑，一指沈萬山，“交槍，跟我回公社。”
“不去。”沈萬山雙腳釘在原地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馬建國拔槍上膛，槍口直頂沈萬山的胸膛。
“你開槍試試。”沈萬山迎著槍口。
“打死你，算你抗拒執法。”馬建國眯起眼，槍口往前一頂。
“我兒子會回來。”沈萬山說。
“沈烈？”馬建國嗤笑，放下槍，“大雪封山，他回不來。”
“他會帶肉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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