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抄本,請大人過目。”
唐肅坐回椅中,借著明亮的燭光,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。
黑風寨的銷贓暗賬,對應著北倉的銀賬;
灰熊嶺的繳獲軍械,對應著四堡曆年所謂的“大雪覆車、在途損毀”;
韓忠的口供,坐實了正規巡防營被私自調動出關;
而眼前活生生的趙武,更是徹底粉碎了陳家試圖栽贓陷害的陰謀!
鐵證如山!
環環相扣,嚴絲合縫!
唐肅合上賬冊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,胸膛劇烈起伏。他為官數十載,查辦過無數貪腐大案,但像雲州陳氏這般膽大包天、甚至將整個邊關防線當成自家買賣來做的大案,依然讓他感到脊背發涼。
“好一個許青山。”唐肅抬起頭,眼中滿是驚歎,“在風雪斷糧的絕境中,不僅沒有被陳家碾碎,反而順藤摸瓜,硬生生在這鐵桶一般的雲州邊防線上,撕開了一道天大的口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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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驚歎過後,唐肅的神情並未輕鬆半分,反而愈發凝重。
他站起身,在書房內來回踱步,最後停在趙武與侯三麵前。
“但是,你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唐肅指著桌上的那些證據,沉聲說道:“這些東西,人證、物證、賬目、印信俱在,殺一個陳懷義,誅他九族都綽綽有餘。可是……要想憑這些直接扳倒陳懷山,依然不夠!”
趙武一愣,急道:“大人!陳懷義是他親弟弟!調兵銅牌出自總兵府!運損房更是直屬總兵府親軍管轄!這難道還定不了陳懷山的罪?!”
“定不了。”唐肅的聲音冷硬而殘酷,“官場爭鬥,講究的是白紙黑字的律法與程序。陳懷山在雲州經營了十五年,樹大根深。他手握數萬邊防精銳,朝中更有盤根錯節的靠山撐腰。”
“你們看這賬冊,上麵有陳懷義的印,有孫魁的字,有各營管事的畫押,可從頭到尾,有一處陳懷山的親筆簽名嗎?沒有!”
唐肅眼神銳利如刀:“今日一早陳懷山送來的公文,本官已經看過了。他搶在所有人前麵,把陳懷義打入死牢,上奏朝廷請罪,自請罰俸三年、降職留任!他這一招‘大義滅親’,已經把所有的罪責,全部封死在了陳懷義一個人身上!”
“隻要陳懷山咬死自己‘治軍不嚴、受族弟蒙蔽’,朝廷在沒有直接謀逆鐵證的情況下,絕不可能在這個邊防吃緊的關頭,輕易動一位統兵大將!”
“甚至……”唐肅指了指門外巡視的親兵,“隻要本官稍有異動,他隨時可以用‘清君側’或者‘軍中嘩變’的借口,讓所有的證據,連同本官在內,徹底消失在這場風雪裡!”
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趙武的臉色變得煞白,他深知唐肅所言非虛。陳懷山這頭盤踞在雲州的老虎,遠比想象中更加凶險、更加狡詐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不語的侯三卻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唐肅眉頭一皺,看向侯三:“你笑什麼?”
侯三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狡黠而篤定的光芒:“小人笑,是因為我家守備大人在臨行前,早就料到了唐大人的這番顧慮。”
唐肅神色一動:“許青山還說了什麼?”
侯三挺直了腰板,一字一頓地轉述了許青山的原話:
“我家大人說:陳懷山既然想當清官,想演大義滅親,那就讓他演。”
“咱們不急著去扯陳懷山身上的蟒袍,因為他身上的皮裹得太厚。咱們要做的是點一把火,把北倉架在火上烤。”
“陳懷義可以死,但北倉這十幾年被‘損耗’掉的軍餉、被‘雪崩’埋掉的精鐵軍械,總得有個下落。隻要朝廷欽差的手令遞到北倉大門口,陳懷山為了掩蓋更大的窟窿,他就必然會慌,必然會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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