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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雪中,侯三雙手發抖,卻又出奇地麻利,拚命往麻袋裡劃拉著散落在地的碎銀和銅錢。
鐵牛仗著力氣大,直接將一整袋沒沾血的精細白麵扛在肩上,另一隻手還順帶拎起了一個裝滿乾肉的包袱。
“伍長,裝不下了!”侯三將麻袋口一紮,急促地喊道。
“走!”
許青山持弓斷後,沒有任何貪戀。
在戰場上,貪多嚼不爛,保命才是最重要的。
四人扛著物資,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,迅速撤出暗巷。
此時的黑石堡,已經徹底化作人間煉獄。
北牆方向火光衝天,濃煙滾滾。
蠻族騎兵已經完全散開,揮舞著彎刀在堡內四處劫掠。
絕望的哭喊聲、兵器碰撞聲、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。
那些平時欺壓新兵的老兵油子,在真正如狼似虎的黑狼部精銳麵前,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偶爾有幾個滿身是血的潰兵向著內堡的方向狂奔,卻被內堡城牆上射下的冷箭無情射殺——陳百戶為了自保,已經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。
許青山帶著小隊貼著牆根的陰影,避開主乾道,借著熟悉的地形在土房群中穿梭。
很快,那座熟悉的破敗小院出現在眼前。
三長一短。
敲門聲剛落,厚重的院門立刻被拉開一條縫。
“快進!”蕭紅鸞壓低聲音。
幾人魚貫而入,鐵牛剛進院子,便將肩上的白麵和乾肉重重放在地上,一屁股癱倒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侯三更是直接跪在雪地裡,將那半麻袋銀錢死死抱在懷裡,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下來:“活下來了……伍長,咱們活著回來了!”
門閂重新落下,頂門棍死死卡住。
院子裡的女眷們迎了上來,看到幾人滿身的血跡和濃重的血腥味,臉色皆是一白。
“都沒受傷吧?”沈清禾端著熱騰騰的糙米湯,聲音微顫。
“死不了。”許青山接過熱湯一飲而儘,隻覺一股暖流順著喉嚨直達胃部,驅散了骨子裡的寒氣。
秦月奴立刻上前,快速檢查幾名老兵的狀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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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鐵牛虎口震裂,侯三摔了幾跤有些擦傷外,並未添新傷。
“包紮一下,藥已經熬好了。”秦月奴轉身去拿乾淨的布條。
“還沒到喘氣的時候。”
許青山將空碗遞給沈清禾,目光掃過全場,聲音冷冽如冰:“巷子裡的屍體很快就會被發現,他們很快就會順著我們的退路摸過來。”
此話一出,院內剛剛升起的一絲慶幸蕩然無存。
“伍長,那咱們怎麼辦?這院牆雖然加固過,但也擋不住蠻子硬衝啊!”周老七握緊手裡的帶血彎刀,手心直冒汗。
“擋不住也得擋。”許青山走到院子中央,“白芷的觸發刺和鐵蒺藜都布置好了嗎?”
“院牆外圍、大門後、還有幾處可能翻牆的死角,全鋪滿了。”白芷咬著嘴唇,手裡握著那把簡易的機括手弩,“隻要他們敢硬闖,不死也得脫層皮。”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蕭紅鸞突然上前一步。
她一把抓起旁邊的木槍,眼神中透出一股將門虎女的淩厲煞氣。
“許青山,如果蠻子列陣衝門,你一個人不可能顧得過來。”蕭紅鸞直視著許青山的眼睛,“把這四個人交給我,我來結陣堵門!”
許青山看著她堅定的目光,沒有廢話,果斷點頭:“好!這道門交給你。鐵牛、周老七、侯三、小七,從現在起,你們四個聽她指揮!”
四名老兵雖然對一個女人發號施令有些不適應,但許青山的威信已立,立刻齊齊應聲。
“鐵牛力氣最大,站最前麵,當主矛手!”
蕭紅鸞毫不怯場,迅速進入角色,一把將鐵牛推到院門正後方,“周老七經驗老到,站左側掩護;侯三機靈,站右側補漏。小七躲在後麵,負責遞兵器和火把,記住,不要亂刺,聽我口令,結緊密槍陣,敵進我退,敵疲我戳!”
將門底蘊在這一刻顯露無疑,原本慌亂的四名老兵在她的調度下,竟隱隱有了一絲邊軍精銳的雛形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院外的風雪中,突然傳來了令人窒息的馬蹄聲。
緊接著,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將整座小院團團包圍。
“嗚哩哇啦!”
幾句粗獷的蠻語在院牆外響起,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蠻族追兵到了。
許青山沒有站在門前,而是悄無聲息地攀上了院牆側麵的一處堆柴垛。
他半蹲在陰影裡,將強弓橫在膝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院外的動靜。
足足有二十多名黑狼部的重裝步卒,手裡提著厚重的塔盾和彎刀,正在院門外集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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