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把兩隻冰涼的小手塞進袖子裡，坐在青石上發了一會兒呆，忽然小聲開口：“你還在嗎？”
【在。】
“你為什麼要我害爹爹呀？”
這個問題，它其實已經回答過了。
可這一次，零號沒有直接重複那套“反派養成邏輯”。它調取了三種最適合幼崽理解的表達方式，最後選了最簡短的一種。
【因為原定程序如此。】
裴時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“那……如果我一直做不到，你會一直罰我嗎？”
風從耳邊吹過去，這句話輕得像雪落在枝頭。
零號本該回答“是”。
可它看著那張還有淚痕的小臉，核心裡一串指令忽然無聲卡頓。
半晌，它才冷冷道：
【宿主應以完成任務為第一優先。】
裴時安低頭，沒有再問。
他從青石上滑下來，拍拍手上沾的雪，轉身往回走。走到一半，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書房的方向。
那裡還亮著燈。
光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落過來，暖黃一團，好像冬夜裡唯一能讓人靠近的東西。
裴時安看了很久，才輕輕把視線收回來。
“爹爹今天是不是也不會見我呀？”他問。
零號沒有應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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係統無法回答情感類期待值問題，這是規則。
於是裴時安便自己給了自己答案：“沒關係的。”
他像是很熟練地安慰自己，聲音軟軟的，帶著剛哭過的鼻音：“總有一天會見噠。”
零號核心再次停頓。
係統數據庫裡沒有“胸口發悶”這種形容，可如果一定要在龐大的運算反饋裡找一個最接近的詞，那大概就是此刻。
回柴房的路比來時更難走。
裴時安腿軟，走幾步就要扶一下牆。快到院門口時，前麵忽然傳來燈籠光，他一驚，連忙往旁邊躲，可還是慢了一步。
“誰在那裡？”
侍從喝了一聲，提燈走近，待看清是他，神情頓時微妙起來：“……小世子？”
裴時安嚇得臉都白了，下意識把凍紅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，小聲叫：“我、我不是故意出來的……”
侍從皺著眉，正要說什麼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。
“何事？”
這讓院中瞬間安靜下來。
裴時安僵住了。
燈影晃動間，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回廊儘頭緩步走來。玄色大氅壓著風雪，眉眼清冷，連目光都帶著疏淡的寒意。
是裴硯廷。
裴時安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，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侍從忙低頭回話：“王爺，是小世子。”
裴硯廷腳步微頓，這才把視線落到那小小的一團身上。
燈下的孩子臉色白得近乎透明，發頂和肩頭還沾著沒化的雪，站在那裡時瘦得厲害，像風再大一點就能吹走。大約是冷得狠了，他眼尾泛著紅，連鼻尖也紅，偏偏又不敢抬頭，隻低低縮著。
裴硯廷看了他一眼，眸色沒什麼變化。
“夜裡亂跑做什麼？”
聲音依舊冷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裴時安指尖微微發抖。
他原本有很多話想說。想說自己不是故意跑出來的，想說柴房好冷，想說自己頭好暈，想說……能不能不要把他一個人關在那裡。
可話到了嘴邊，他卻隻剩下一句很小很小的：
“我……我以後不會了。”
裴硯廷看著他，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那張臉太像沈蘅月了。
尤其是這樣眼圈發紅看人時，簡直像極了當年她站在廊下的模樣。
於是那一點本該生出的異樣感情，很快又被他自己壓了下去。
“送回去。”他淡聲道，“別再讓他出來。”
說完，轉身便走。
玄色衣擺掠過廊下燈影，連半點停留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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