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簾掀起的一瞬間，裴時安看見了坐在案後的男人。
裴硯廷穿著一身深色常服，肩背筆直，正低頭看折子。側臉映在燈下，冷白如玉，眉眼卻比玉更清疏，叫人看一眼便不敢靠近。
裴時安呆呆望著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那是他的爹爹。
他第一次這樣安安靜靜地看了那麼久。
這不是原主零碎記憶裡模糊不清的背影，而是真真實實地看著那個和這具身體有血緣的人，就坐在離他不算太遠的地方。
他心裡忽然生出一點歡喜，像積雪底下悄悄冒出頭的小草芽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
裴時安站得腿有些酸，卻不肯動，像是舍不得這短短一刻鐘。
直到書房門再度被人推開，一名侍從低聲稟報了什麼，裴硯廷抬起眼，目光淡淡朝院中一掃。
也不知是不是錯覺，那一瞬，裴時安心頭猛地一跳，慌忙往竹子後麵縮了縮。
【檢測到目標人物視線偏移。】
【建議宿主後退。】
裴時安緊張得臉都白了，乖乖退了兩步。可腳下積雪未清，他一時沒踩穩，整個人輕輕晃了一下，手肘不小心碰在旁邊花架上。
“嘩啦”一聲。
花架上的空瓷盆滾落下來，砸在雪地裡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裴時安僵住了。
院中眾人齊齊轉頭看過來。
侍衛先一步上前，喝道：“誰在那裡？”
裴時安嚇得睫毛都在抖，想跑，腿卻像被釘住了似的，半步都挪不動。
竹影微晃，小小一團身影終究還是顯了出來。
侍從愣住：“……小世子？”
書房門口，裴硯廷也看見了他。
風很輕，卷著一點未化的雪氣掠過回廊。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站在竹子邊，臉色被凍得發白，眼尾卻因為慌亂微微泛紅，整個人像是闖進狼群裡的幼獸，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裴硯廷眉心微蹙。
“你怎麼在這裡？”
他的聲音不重，可裴時安還是抖了一下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解釋，又怕解釋錯了，最後隻憋出一句很小很小的：“我、我不是故意打擾爹……的。”
那句“爹爹”卡在喉嚨裡，沒敢叫出來。
院中安靜了一瞬。
裴硯廷看著他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許久，他淡淡道：“誰帶你來的？”
裴時安：“是我自己來的。”
“為何來主院？”
這句話一落，裴時安就更不知道該怎麼答了。
難道要說，因為係統讓他來？還是說，因為他想離爹爹近一點？
哪一句都不能說。
於是小孩低著頭，耳尖都紅了，憋了半天，隻小聲道：“我想……看看。”
“看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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