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白。
裴時安躲在柱後，看得很認真。
他從前沒有機會這樣看裴硯廷。
所以每一次靠近，都會覺得新奇，又會覺得心裡軟軟的，像終於一點點拚出了自己原本沒有的東西。
那是他的新爹爹。
是和孤兒院所有小朋友都不一樣、真正和他有關係的人。
正想著，侍從已先一步看見了廊下那隻暖手爐，愣了一下，忙上前查看：“王爺，這裡……”
裴硯廷垂眸掃了一眼。
“誰放的？”
侍從自然答不上來，四下看了看，廊邊伺候的人也都麵麵相覷。
裴硯廷沒說話，伸手碰了一下。
手爐還是熱的。
剛放下沒多久。
這時，他像是想到什麼，視線淡淡往廊柱後一掠。
裴時安頓時僵住了。
小世子隻露出半截鬥篷角，連呼吸都不敢重了，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，像隻躲得不夠嚴實的小兔子，以為隻要自己不動，別人就不會發現。
零號冷不丁提醒。
【目標人物已發現宿主。】
裴時安：“……”
他耳尖瞬間紅透了。
果然，下一刻，裴硯廷便開口了，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“出來。”
廊柱後的小團子輕輕抖了一下。
過了好幾息，他才慢吞吞挪出來，低著頭站好，聲音又軟又小：“……父王。”
裴硯廷目光落在他臉上，停了片刻，又掃過那隻暖手爐：“你放的？”
裴時安指尖蜷了蜷，本來還想著如果沒人知道就好了，可現在被問到麵前，也不敢撒謊，隻好輕輕點頭：“嗯。”
“為何放在這裡？”
這個問題一出來，小世子更緊張了。
他總不能直白地說，怕爹爹手冷。
那樣好像……太冒失了些。
可若什麼都不說，又像是做了壞事。
裴時安抿著唇，臉一點一點紅起來，好半天，才憋出一句：“我怕……這裡冷。”
唔…好丟人，這話似乎有點不對。
不過裴硯廷還是聽懂了，他垂眸看著麵前的小孩。
孩子大約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，才做了這件事。可被當場問住後，又立刻露出了那副無措的模樣，像把一點點捧出來的心意都藏不住了，隻能低著頭，等著人評判。
那一瞬間，裴硯廷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。
那時沈蘅月怕他冬日手寒，總會在早起前先命人把手爐焐好，再親自放進他掌心裡。她性子柔，做這種事時也總不愛多說什麼，隻會彎著眼睛看他一眼。
眼前這孩子垂著睫毛站在那裡，竟莫名有一瞬像極了她。
這種相似來得太猝不及防，連裴硯廷自己都微微頓了一下。
過了片刻，他才淡聲道：“誰教你的？”
裴時安連忙搖頭：“沒有人教我。”
“那為何突然想到這些？”
裴時安被問得心裡發慌，生怕自己答不好，爹爹會不高興。可他本來也不會說謊，攥了攥手指，還是小小聲地說了實話：
“因為……我昨天抱著手爐的時候，覺得很暖和。”
“我就想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耳朵都快紅透了，“想也給父王一個。”
風從廊下穿過去，吹動了他的鬥篷角。
小小的聲音落下來，輕得像雪落在枝頭。
他看著裴時安，良久，才伸手把那隻暖手爐拿了起來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仍是很淡的一句，聽不出多少溫度。
但裴時安很開心。
爹爹拿了。
他真的拿了。
那一點歡喜來得太快，小世子連藏都藏不住，眼尾都跟著彎了一點。
裴硯廷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，不知怎的，忽然多問了一句：“屋裡還有別的手爐麼？”
裴時安老實答：“還有昨天那個舊的呀。”
“炭熱麼？”
“熱。”他說完，又補上一句，“一點點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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