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顯然方才哭過。被子蓋到腰間，露在外頭的小臉白生生的，整個人縮在軟枕邊，看著格外單薄。
“傷得重麼？”他問。
小世子忙搖頭：“不重的。”
裴硯廷沒說什麼，隻走到榻邊，垂眸看著孩子：“把被子掀開。”
裴時安一下僵住。
他有些不想給父王看。那片青紫太醜，他怕父王看了覺得他麻煩，或者覺得他這副樣子可憐得惹人煩。
可裴硯廷已經開了口，他又不敢不聽。於是小世子遲疑了幾息，還是慢吞吞把被子掀開一點，露出底下纏了軟布的膝蓋。
裴硯廷目光停在那兩處明顯腫起的地方，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白日裡罰時並未細想，隻知道孩子跪得發晃，臉色也難看。如今離得近了，才發現這傷比自己想得還重些。
裴時安被他看得不安，連忙小聲補了一句：“已經上過藥了，很快就會好的。”
裴硯廷收回視線，沒順著這話接，隻淡淡問：“知道本王為何來嗎？”
裴時安睫毛一顫，低下頭去。
裴硯廷在榻邊坐下。
“裴時安。你年紀小，有些事未必懂。但不懂，不代表可以去碰。本王的書房不是給你玩鬨的地方，你燒掉的東西，即便不是正本，也關係軍政機密。今日幸而沒出大亂子，若你燒錯了東西，你知不知道會惹出什麼禍？”
每個字都說得清楚，父王是很認真地在教他規矩，告訴他輕重。
裴時安點頭：“我知道了，父王……”
小孩子心裡的愧疚更重了。
“父王，”他攥了攥被角，聲音發緊，“我以後不會再碰您的東西了。”
裴硯廷看著他：“隻是這樣？”
裴時安怔住。
他腦子轉得慢，抿著唇想了半天，才意識到父王的意思大約不隻是“不碰公文”，還包括不能擅闖書房，不能自作主張，不能再做這種……壞事。
於是他低下頭，輕輕補了一句：“我也不會再……不聽話了。”
裴硯廷看著榻上那小小一團，心底忽然掠過一點說不出的異樣。
孩子話裡的小心翼翼，叫人聽著並不舒服。
裴硯廷沉默片刻，到底還是開口：“我罰你，不是為了讓你怕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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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時安微微睜大了眼。
“是要讓你記住，什麼能做，什麼不能做。你是王府世子，不是外頭沒人管教的孩子，若由著性子亂來，將來吃虧的隻會是你自己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語氣依舊冷靜克製，沒有多少溫情，可也並非純粹斥責。
裴時安呆呆聽著。“不是外頭沒人管教的孩子”這句，不知怎麼，忽然就戳到了他心裡最軟的地方。以前在孤兒院，他就是那個沒人管教、沒人疼、沒人在意的孩子。到了這裡，他原本以為自己也還是。
可現在，父王卻說——你不是。哪怕隻是用來講規矩的，這句話也還是讓他鼻尖猛地一酸。
他低下頭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很輕很輕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裡已經帶了點藏不住的鼻音。
裴硯廷看著那孩子低著腦袋，他本來還有一句“若再犯，不會罰這麼輕”，可話到了嘴邊，到底還是沒出口。
屋裡炭火燒得很暖。
半晌，裴硯廷才又問：“膝上很疼？”
裴時安下意識搖頭，又在那道目光下停住，小聲改口：“……有一點。”
其實不是很疼，是很疼很疼，可他不敢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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