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你先撒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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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簡完全沒防備，被這股力道拽得整個人往前一撲。
膝蓋磕在榻榻米邊上。為了不整個人砸到對方身上，他左手飛快撐出去，按在男人腦袋旁邊的木地板上。
兩張臉一下子湊得極近。
男人的呼吸有點沉，溫熱的氣直接噴在溫簡鎖骨上。近到溫簡能看清他下頜上那道淡青色的血管，還有擰緊的眉頭。
“鬆手。”溫簡穩住身子，壓低聲音。
男人沒反應。眼睛閉得死緊，胸口起伏得很勻。睡得是真沉，可攥著溫簡右手腕的五根手指，扣得跟上了鎖一樣。
溫簡試著往回抽了一下。
紋絲不動。
這人骨架大，掌心也燙，比正常人的體溫高出一截，焐得溫簡手腕那圈皮膚直發癢。他皺起眉，用撐地的左手去掰那幾根手指。
先摳大拇指。使了不小的勁，剛掰開一條縫，另外四根手指立刻收緊，反倒把他手腕攥得更疼了。
“你醒醒。”溫簡有點無語，左手拍了拍男人的肩。
人沒醒。倒像是嫌他鬨騰，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，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直接往下一壓，把溫簡的右手硬扯到了自己胸口上。
這下徹底動不了了。溫簡隻能半跪在榻榻米上，撐著個前傾的別扭姿勢。
他正琢磨要不要拿桌上的竹刀，在這暴躁狂的穴位上紮一下，包廂的木格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敲了兩下。
接著，門推開一條縫。
一個穿灰西裝、手裡拎著兩個大塑料袋的年輕男人探進頭來。
就看了一眼，人直接僵在門邊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塑料袋差點脫手。
溫簡扭頭看向門口。
西裝男咽了口唾沫，輕手輕腳脫了皮鞋，踩著襪子進來。塑料袋擱在門邊角落，然後躡手躡腳挪到矮桌旁，指指地上躺著的人，又指指溫簡，嘴張了半天，愣是沒敢出聲。
“你是他朋友？”溫簡用氣聲問。
“我是他助理，我姓高。”高助理嗓子壓得跟蚊子哼似的，“你……你別動！千萬別動！”
“他抓著我的手，我乾不了活。”溫簡覺得這兩人都有點毛病，指了指桌上那堆碎木頭，“不是你們叫我來修東西的嗎？”
“是是是，修東西，我知道。”高助理急得直搓手。他瞅了一眼自家老板睡得安安穩穩的側臉，眼眶居然有點紅，“這位師傅，算我求你了，你就讓他這麼抓著睡一會兒，行不行？他整整三天三夜沒合眼了，吃安眠藥都不管用，剛才還在公司發了好大一通火。好不容易睡著，這會兒要是把他吵醒，我們全公司今天都得跟著完蛋。”
溫簡看看他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，又看看自己被壓在男人胸口的手腕。
“我按小時收費。”他開口，語氣平平，“他這麼抓著我，進度會慢。多出來的時間……”
“錢不是問題！”高助理一聽有戲，趕緊掏手機，“誤工費我們出，三倍！不，五倍！隻要你別叫醒他，多少錢我都批！”
溫簡沒再說話。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卡裡那點餘額，決定跟錢妥協。
他調整了下跪坐的姿勢，重心挪到左腿上，讓自己坐得舒服點。然後，用還能動的左手，拿起了桌上的鑷子。
高助理在邊上看傻了。他本來以為這就是個普通工匠，沒想到人家右手被自家老板死死抱著，左手照樣開工，臉上連點波動都沒有。
溫簡確實沒受多大影響。他是右撇子，可乾修複這行，好些時候得兩隻手同時上精細活，左手的靈巧不比右手差。
他用鑷子夾起一片細小的紫檀木，在砂紙上輕輕蹭了兩下，蘸一點高助理剛買回來的專用木膠，穩穩按進筆筒的裂縫裡。
手不抖。一下是一下。
高助理蹲在旁邊，大氣不敢出。他一會兒瞅瞅老板，確認人還睡著，一會兒瞅瞅溫簡那張在暗光裡有點過分好看的側臉。
這人到底噴的什麼香水？高助理心裡直犯嘀咕。他跟著陸晏快五年了，知道老板不光失眠，領地意識還強得嚇人，平時別說碰，別人稍微站近一點他都煩。今天這是撞了什麼邪，主動抓著個陌生人的手，睡得跟死過去一樣？
包廂裡靜得發瘮。
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後，溫簡把手裡最後一點木屑清乾淨，把初步粘好的筆筒輕輕放回檀木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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