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1章 血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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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室裡的中藥味苦得發澀。
劉叔癱坐在太師椅上，胸膛起伏得厲害。桌上那個被劈開的香樟木盒散發著一股生冷的木屑味，和那張帶血的白紙擺在一起，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溫簡沒去碰那張紙，他轉身走到旁邊的紅木案幾前，拿起暖瓶，倒了一杯熱水。
水流傾注進白瓷杯裡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溫簡端著杯子走回來，放在劉叔手邊。
“劉叔，先喝口水順順氣。”溫簡拉過一張圓凳坐下，語氣平穩，沒有半點慌亂，“三十年前到底出了什麼事？您這位師弟，叫什麼名字？”
陸晏拉開溫簡身旁的椅子坐下。他沒出聲，目光在那個劈開的木盒邊緣掃了一圈，隨後伸手，不露痕跡地攬住溫簡的椅背。這是一個十足的保護姿態。
劉叔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，乾裂的嘴唇稍微有了點血色。
“他叫齊震。”劉叔放下杯子，聲音嘶啞，“三十年前，我師父過世，留下了一套隕鐵刻刀和半本《木經殘卷》。按照師門的規矩，這些東西傳給了我。齊震不服氣。他覺得他的刀工比我好，憑什麼東西歸我。”
劉叔盯著桌上那張血字，眼神裡滿是懊悔。
“那時候賀明淵的父親賀建業，是個專門倒騰國寶的黑心商人。他看上了那套刀和殘譜，想花重金買。我把他轟了出去。沒過半個月，我那個老宅子半夜失了火。火燒得很大，我在外麵跑貨沒在家，等我趕回去，房子已經燒成了白地。”
劉叔咳嗽了兩聲，捂著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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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消防隊在廢墟裡挖出一具燒焦的屍體。法醫鑒定說是齊震。刀和殘譜都不見了。我一直以為，是賀建業放火搶東西，齊震為了護著師門的東西，被活活燒死了。”
劉叔說到這，自嘲地笑了一聲。
“我瞎了眼，內疚了三十年。直到昨天，我收到這個盒子。看到這劈開盒子的刀法，我才明白。”劉叔指著木盒斷裂的邊緣，“這世上，能不用鋸子，單憑一把薄刃片刀，把兩寸厚的香樟木一刀劈開，而且切口這麼平整光滑的，隻有齊震。”
三十年前，根本不是賀建業一個人乾的。是齊震裡應外合，關了院子的警報，打開了內鎖。那具燒焦的屍體，不過是個用來金蟬脫殼的替死鬼。
他跟著賀建業跑到了海外，拿著師門的東西，在那邊逍遙法外。
溫簡靜靜地聽完。
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副一次性醫用手套，慢條斯理地戴在手上，然後拿起桌上配備的長柄鑷子。
“所以，賀明淵在酒店浴室裡的自殺，也是他乾的。”溫簡用鑷子夾起那張帶血的白紙，湊到無影燈下。
陸晏皺起眉頭，往溫簡那邊偏了偏頭。
“賀明淵的海外賬戶被凍結，博物館被查封，他已經是一枚廢棋了。”陸晏分析道，“齊震跟著賀家混了三十年，賀明淵以為自己是主子，其實早就成了齊震手裡的提線木偶。現在提線木偶沒用了，齊震就殺了他，用他的血寫了這張紙，送來給你當見麵禮。”
溫簡沒說話，他的視線透過無影燈的光暈，仔細觀察著紙麵上乾涸的血跡。
血跡邊緣那層不自然的紫紅色，在強光下顯得更加明顯。
溫簡把紙放回桌上，又用鑷子夾起那個被劈開的香樟木盒。他湊近木盒的切口，輕輕聞了一下。
一股若有似無的、帶著點甜腥味的鐵鏽氣，混雜著生漆的酸味，鑽進鼻腔。
溫簡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他放下木盒，迅速脫掉手套扔進垃圾桶，轉頭看向陸晏。
“去洗手間，用肥皂多洗幾遍手。”溫簡聲音壓得很低，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，“剛才在門外，你碰過這個盒子的外包裝沒有？”
陸晏被他問得一愣。
“沒碰。夥計拿進來的。”陸晏看著溫簡嚴肅的臉，“有毒？”
“這叫‘血漆’。”溫簡指著那張紙和木盒的切口，“古代一種被禁用的偏門手藝。用活人的血，混合未經提煉的生漆，再加上幾種劇毒的礦物粉熬製出來的東西。刷在木頭上，能保證木頭千年不腐。但這東西揮發出來的氣味，或者沾到皮膚上的微小粉末，能讓人神經麻痹，慢慢窒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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