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9章 木頭縫合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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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扇陰沉木大門向內敞開，一股混雜著刺鼻防腐劑和陳年木屑的味道湧了出來。
手電筒的光束打進門後的空間，光斑掃過的地方，沒有預想中堆積如山的金條，也沒有擺滿明清瓷器的玻璃展櫃。
這是一個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大廳，牆壁被刷成了慘白色。大廳中央，整齊地排列著十幾張不鏽鋼工作台。
每張工作台上，都用無影燈照著，上麵擺放的東西，讓溫簡這種看慣了古董殘件的老師傅，都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那是一堆被強行肢解、又用極度粗暴的手段拚接在一起的木器。
一張清代的紫檀太師椅，椅背被硬生生鋸斷，換上了一塊雕工完全不匹配的明代黃花梨背板；一個原本應該是一對的紅木多寶閣，被拆散了塞進各種現代木料，用厚重的化學黑漆糊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四不像。
“這他媽是什麼鬼地方？”高然拿著手電筒照了一圈，忍不住罵了一句，“屠宰場嗎？”
“是造假工廠。”
溫簡邁步走進去，走到離門最近的一張不鏽鋼工作台前。
他看著桌上一把被強行嵌進象牙絲的劣質紅木扇骨，眼神冷得像結了冰。
“賀建業當年在京城是個倒爺。他跑到海外，不僅帶走了偷來的真東西，還把這個防空洞改造成了流水線。”溫簡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壓抑的怒火，“他收購那些損壞嚴重、不值錢的殘件，或者偷來的零碎部件。然後讓齊震用搶來的隕鐵刻刀和殘譜裡的技術，把這些東西像縫合怪一樣拚湊起來。再刷上厚厚的包漿做舊，當成完好的稀世珍品，賣給那些不懂行的外國富豪。”
陸晏走上前，站在溫簡身側，看著這滿屋子的“木頭屍體”。
“難怪他當年非要搶走劉叔的刀和殘譜。”陸晏冷笑一聲，“普通的刀根本切不出那麼平整的榫卯，普通的技法也掩蓋不了不同木料之間的色差。他靠著這些‘縫合怪’，在歐洲藝術品市場賺得盆滿缽滿，洗乾淨了背景，搖身一變成了華僑富商。”
這簡直是對老祖宗手藝的侮辱，是對曆史的褻瀆。
溫簡沒有再去看那些被毀掉的木器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平複了一下情緒。
“找東西。”溫簡轉頭對陸晏說，“找那半本殘譜，還有你爺爺當年留下的線索。這地方三十年沒動過，好東西肯定藏在最裡麵。”
高然立刻帶著幾個保鏢分散開來，拿著手電筒在四周的牆壁和櫃子裡翻找。
溫簡和陸晏徑直往大廳的最深處走去。
大廳儘頭，沒有門，隻有一麵光禿禿的混凝土牆壁。牆壁前麵放著一張厚重的保險櫃，那種老式的、帶著機械轉盤的瑞士銀行專用款。
陸晏走過去，看了一眼那個機械轉盤。
“這種型號的保險櫃，防爆級別很高。強行切割會觸發內部的強酸銷毀裝置。”陸晏皺起眉頭，“沒有密碼，打不開。”
溫簡站在旁邊，視線卻沒有落在那個保險櫃上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保險櫃上方的那麵混凝土牆。牆麵上掛著一幅西洋油畫，畫的是一片向日葵。這幅畫掛在這個陰冷潮濕的地下室裡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溫簡伸手，把那幅油畫掀開。
油畫後麵，並不是平整的牆麵，而是嵌著一塊大概半米見方的木板。木板的材質是金絲楠，上麵用極細的線條刻著一幅畫。
一幅山水畫。
陸晏湊過來，手電筒的光打在那塊木板上。
“這畫有古怪。”陸晏盯著那些線條，“這山脈的走向和水流的位置，看著不像是風景，倒像是……”
“是一張圖紙。”溫簡接上他的話。
他伸手，用指腹順著木板上那些細微的刻痕慢慢摸索。
“這是用衝刀法刻上去的。下刀極狠，一氣嗬成。”溫簡的眼神瞬間變了，“這是你爺爺的手筆。”
陸晏渾身一震，猛地轉頭看向那塊木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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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爺爺刻的？”陸晏的聲音有些發澀，“他怎麼會在這裡留下東西？”
“這塊木板原本不屬於這裡。是賀建業從你爺爺那裡搶來的。”溫簡的手指停在畫卷右下角的一個類似涼亭的圖案上，“你看這涼亭的柱子。這不是畫，這是榫卯結構的卡口。”
溫簡從帆布包裡拿出那把黃銅子母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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