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鏡麵人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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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楊先生，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，可以按呼叫鈴，我隨時趕到。”
江城醫院病房裡，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小護士推門進來。
將體溫計和藥片放在床頭櫃上，語氣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她抬眼看向病床上的男子，心裡忍不住又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二十來歲，劍眉星目，五官端正得像從畫報裡走出來的人。
即使穿著病號服，即使麵無血色，那張臉依然好看得不像話。
隻是……
小護士的目光往下移，落到被子下麵那兩條腿的位置，心裡一陣酸澀。
可惜了。
太可惜了。
這個男子叫徐夏，一周前被人發現昏死在城南一條小巷裡。
渾身是血，脊椎碎裂，下半身徹底失去知覺。
醫院給出的診斷很直接——高位截癱，終身輪椅。
多好的一個年輕人啊，這輩子就這麼毀了。
更何況，徐夏家裡發生的事，現在整個江城都已經傳遍了。
妹妹被三個畜生糟蹋殺害，父母被車撞死，唯一的證人在法庭上翻供，凶手當庭釋放。
現在連他自己都成了這副模樣……
不用猜也知道，這一切都是那三個人渣乾的。
小護士私下裡聽同事說過，醫院第一時間報了警。
可巡查司那邊隻派了一個人過來，轉了一圈，連筆錄都沒怎麼做就走了。
據說那三家在江城的勢力盤根錯節，黑白兩道都有關係。
沒人敢碰他們。
小護士原本以為，徐夏蘇醒之後，知道自己癱瘓了，又知道家人沒了，就算不尋死，也一定會精神失常。
這種事她在醫院見多了——有的人隻是丟了一根手指就崩潰大哭。
有的人得知自己截肢後發瘋一樣要跳樓。
可讓她和所有同事都沒想到的是。
徐夏醒了之後，沒有哭，沒有喊，沒有摔東西。
他隻是安靜地睜開眼睛，安靜地聽完醫生的診斷，安靜地點了點頭。
像一潭死水。
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。
他會認真吃藥，會配合檢查，會按時吃飯。
護士們跟他說話，他會點頭、搖頭、或者淡淡地回一個“嗯”字。
和正常人沒有什麼不同，但又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唯一讓人覺得奇怪的，就是每天下午。
他都會對著鏡子發半個小時的呆。
病房裡有鏡子，洗手間也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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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每次都會推著輪椅過去，一個人坐在鏡子前麵，安安靜靜地盯著鏡中的自己看。
一看就是半個小時。
誰也不說話，誰也不打擾。
小護士私下裡跟同事嘀咕過這事，同事說可能是腦子也受了傷，出現了某種認知障礙。
小護士將信將疑，但也不好意思去問。
“嗯。”
徐夏接過藥片，淡淡地應了一聲。
目光沒有落在小護士身上，而是越過她的肩膀，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小護士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，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。
這種時候，什麼安慰都是蒼白的。
她轉身離開了病房，門在身後輕輕合攏。
徐夏聽著護士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。
確認周圍徹底安靜下來之後，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。
猛然湧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表情。
冷峻。
淩厲。
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。
他用雙手撐著床沿，將自己的身體挪到了旁邊的輪椅上。
動作很慢，也很吃力。
他的雙臂雖然還算有勁，但下半身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。
像一袋死沉的沙包掛在腰下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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