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算賬與改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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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眼都是人。
他剛才站在竹林邊上，視線被老黃果樹的樹乾擋著，隻看到四張桌子。
走到院子裡才發現，東邊牆根下還有三張折疊桌，西邊廊簷下又擺了兩張。
牆根的幾張折疊桌還是新的，桌麵沒來得及刷漆，露出淺白的木頭本色，桌腿底下墊著碎瓦片，院子的青石板不平，每張桌子都得找東西墊腳。
廊簷下的那兩張桌子挨著廚房的窗戶，窗戶開著，灶台裡的火光一閃一閃地映在桌麵上，坐在那裡的客人臉上都鍍了一層暖紅的光。
滿打滿算九張桌，每張桌子都坐著人。
最靠裡的那桌坐了六個人，擠得滿滿當當，椅子不夠用，有人直接坐在倒扣的竹筐上。
筷子碰碗的聲音、勺子舀湯的聲音、客人說笑的聲音攪在一起，院子裡熱鬨得像趕集。
老黃果樹的樹冠罩住了半個院子，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，碎了一地，落在客人的肩頭上、桌麵上、盆沿上，亮晃晃的。
幾個客人圍著一盆剛上桌的柴火雞，熱氣升騰，白蒙蒙的霧汽在陽光下打了好幾個旋兒。
有人站起來拍照，手機舉得高高的，後背靠上了老黃果樹的樹乾，樹葉被他撞得沙沙響。
旁邊那桌有人催他快點坐下，笑聲炸開，驚得竹林裡的鳥撲棱棱飛了好幾隻。
老趙站在院門邊上，看得有些發愣。
這院子荒了多少年了。
他記得周雲山身體變差的那幾年，院門一直鎖著，鎖上鏽得連鑰匙都捅不進去。
院牆根下野草長到膝蓋高，石磨盤上落滿了鳥糞，老黃果樹的枯枝掉了一地沒人掃。
以前除了周德厚兩口子偶爾進出打掃，連條狗都不往這邊跑。
他有一次從竹林邊路過，往裡瞅了一眼，院子裡黑洞洞的，隻有風把灶台上的灰吹得滿院都是。
現在倒好，人多得連張空桌子都找不著。
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。那是廚房門口牆角的一張折疊桌，桌麵有點晃，他拿碎瓦片墊了一下桌腿，坐穩了。
目光掃過每一張桌子，在心裡默默地數。一張、兩張、三張……數到第九張，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九桌。
中午就九桌。
按照399的價格，這一天的收入不少了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腦子裡已經開始算了。
一隻土雞，散養的蘆花雞，個頭大、肉質緊，是這裡最貴的食材，估計要兩百左右。
配菜、調料、油鹽醬醋，再加上果木柴火，七七八八加在一起，成本頂天了也就十來塊的樣子。
人工不用算，周遠一家三口自己乾，父母連工錢都沒給自己開。
他算得很保守，一樣一樣往上加，加到兩百二十，怎麼也加不上去了。
三百九十九減去兩百二十。
一桌淨賺將近一百八。
他抬起頭，又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九張桌子。
九桌，一桌賺一百八。
中午一餐就是一千六。
一千六。
他掰著手指頭又算了一遍，一天一千六，一個月三十天。
他的嘴角輕輕抽了一下。
一個月四萬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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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還是按一天隻做一餐算的。
如果晚上也有客人呢？
如果周末翻台呢？
他在村裡算是地多的，種了五六畝，一年到頭起早貪黑，刨去種子化肥農藥，也就落個一兩萬。
周家山莊一個月，頂他種兩年地。
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。
院子裡的喧鬨聲一浪一浪湧過來，鍋鏟的聲音還在叮叮當當地響，煙囪裡飄出的煙在他腳邊打了個轉。
他想起周遠剛回來那幾天，村裡人的風涼話。
想起王桂花嘲諷周德厚時，他當時蹲在台階上，沒有跟著笑，但也沒有替周家說過一句話。
現在這九張桌子擺在麵前，讓他臉上有點發燙。
劉秀蘭端著空茶壺往回走，一抬頭看見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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