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王嬸鬨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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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嬸衝進了周家山莊的院子。
“劉秀蘭！周德厚！”
她的聲音又尖又利，像一把鈍刀子刮在鐵鍋上，把老黃果樹上的麻雀驚得撲棱棱全飛了。
院子裡那兩桌客人同時扭過頭，筷子停在半空。
劉秀蘭從廚房裡走出來，圍裙還係在腰間，手上沾著水珠。
她看見王嬸披頭散發地站在院門口，眼睛紅腫，嘴唇發白，整個人的樣子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又被風吹乾了。
花布衫的下擺撕了一道口子，不知道是在哪裡掛的。
“你們害我兒子坐牢！”王嬸指著劉秀蘭，手指在發抖，指甲縫裡還嵌著剝蒜留下的蒜皮，“你們不得好死！你們全家都不得好死！”
她的唾沫星子飛出來，在午後的陽光裡閃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劉秀蘭沒有動。
周德厚從後院走出來，手裡還拎著一把剛劈完柴的斧頭。
他把斧頭往柴垛上一擱，眉頭擰成一團，剛要開口，劉秀蘭伸手攔住了他。
“我來。”她說。
院門口的山路上，陸續有人停下腳步。
有剛從地裡回來的，鋤頭還扛在肩上。
有從小賣部那邊過來的，手裡還攥著一把瓜子。
老趙從自行車上下來，把車往路邊一靠，臉色沉沉的。
李強推著獨輪車站在竹林邊上，車上的麻袋歪了也沒扶。
沒有人說話，但也沒有人走。
山路上的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，混著王嬸斷斷續續的哭嚎聲，在院子外麵一圈一圈地蕩。
王嬸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我就那麼一個兒子，你們把他送進去了，你們害得他坐了牢。”
她的哭聲從尖利變成了沙啞，又從沙啞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嚎叫，像是要把胸腔裡的氣全部掏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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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淚混著鼻涕淌下來，她也顧不上擦，隻是拿手背胡亂抹了一下，抹出一道泥印子。
劉秀蘭走到院門口，站在門檻外麵。
她比王嬸高了半個頭，低著頭看著她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王桂花。你兒子往菜裡放罌粟殼。”
她的聲調很平，不像是在吵架，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。
“害的是誰？是來釣魚的客人，是村裡來玩的遊客，是每一個信了他的食客。他們吃完口乾舌燥，還想吃。那是上癮。你兒子在別人的菜裡下毒。”
王嬸的哭聲哽了一下。
“你在村口說我兒子壞話，說了多少回？”劉秀蘭往前走了半步，“你逢人就說周遠沒出息。你說我們家的雞心黑。你說來的客人不會有回頭客。我回過你一句沒有？”
王嬸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“沒有。一句都沒有。因為你兒子是開餐館的，我兒子也是開餐館的，我不跟你計較。我總覺得你做你的事，我做我的事，鄉裡鄉親的，犯不著跟你一般見識。”
她的聲音還是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關裡擠出來的。
“但今天你上門來鬨。你兒子在鹵味裡放罌粟殼，你兒子自己乾的事，你跑來罵我兒子？”
“不是我兒子放的！是我放的！跟他沒關係！”
王嬸的聲音忽然拔高了，像是在替兒子攬下一切罪責，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。
她的兩隻手在空中亂揮，袖子擼到了肘彎以上，青筋從手臂上凸出來，像幾條扭曲的蚯蚓。
她的話音剛落，圍觀的村民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。
老趙從人群裡走出來，站在劉秀蘭旁邊。
他先低頭看了看癱在地上的王嬸，然後把目光轉到圍觀的村民身上。
“我在他釣場吃過飯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見了，“那次回來口乾了一整天，舌頭根發麻，晚上睡不著，翻來覆去的。我當時以為是吃鹹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現在我知道是什麼了。罌粟殼。”
他轉過頭看著王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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