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5章 邀請非遺傳承人出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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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文彬登門拜訪何雲山的時候，帶了一盒上好的蒙頂甘露。
他一個人拎著茶葉盒子，站在何雲山位於江城鄉下的老宅院門口。
來之前他在腦子裡把何雲山想象了無數遍，深山隱士，守著一口老灶台，與世隔絕，對網絡上的喧囂一無所知。
這種人不難對付，隻要把話術包裝得冠冕堂皇，把姿態放得足夠低，再拿出“保護非遺”的大旗，他多半會點頭。
這套流程他在禦膳樓乾了十幾年，閉著眼都能走完。
院門半敞著，裡麵是青磚地，牆角種著一叢竹子，竹根下蹲著一隻橘色的肥貓，正眯著眼睛曬太陽，尾巴在青磚地麵上慢悠悠地掃來掃去。
灶台上正冒著白汽，空氣裡飄著藥材的清香。院牆上掛著一串乾辣椒和幾辮大蒜，晾衣繩上夾著幾件剛洗的衣服，還在滴水。
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青磚縫裡連一根雜草都沒有。
陳文彬站在院門口，微微欠了欠身，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。
他把那盒蒙頂甘露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，往前推了推，姿態擺得極低。
他說禦膳樓願意全程讚助場地、直播、宣傳，他們來辦，何老隻管品鑒，隻管說公道話，是非曲直全憑何老一句話。
他說得很流暢，每個字都像是提前排過順序，既不顯得急切，又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何雲山從灶台前轉過身來，圍裙還沒解，手裡拿著抹布擦著手上的油漬。
灶上的砂鍋裡燉著東西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藥香混著肉香從廚房裡飄出來，在院子裡轉了兩圈才散。
他把抹布擱在案板上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，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，沒有馬上接話。
陳文彬趁著這個空檔又打量了一圈院子。
他的目光掃過角落裡立著的手機支架，支架上夾著一部屏幕挺大的手機，旁邊還擱著一盞補光燈，環形燈管上的塑料膜還沒撕乾淨，顯然是剛買的。
支架對麵的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快音賬號ID，底下畫了個箭頭，寫著“直播專用位”。
他腦子裡那個“深山隱士”的畫麵被這個手機支架輕輕撞了一下，像一麵光滑的鏡子上忽然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。
這不在他的預期之內。
一個與世隔絕的老派手藝人更容易被“保護非遺”的話術打動，一個會自己拍視頻、看評論、回複糖醋比例的人，沒那麼好糊弄。
這種人不好對付，因為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，有自己的判斷力，不會因為一句“非遺被破壞”就義憤填膺地站出來給人當槍使。
他的目光又掃到晾衣繩上掛著一件衛衣，深灰色，胸前印著“躺平”兩個大字，字體是那種年輕人喜歡的圓體，旁邊還印了一個打哈欠的卡通貓。
旁邊的竹椅上擱著一台輕薄款的筆記本電腦，屏幕上貼著一張便簽條，上麵寫著幾個菜名和一個網址，鍵盤旁邊擱著一副藍牙耳機，充電倉的指示燈還亮著。
電腦旁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，杯壁上的冷凝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他心裡輕輕咯噔了一聲，但臉上什麼都沒顯出來，笑容紋絲不動，嘴裡還在自然地接話，何老與時俱進。
這話說得四平八穩，但他心裡已經開始重新評估這個老人的分量。
他來的路上準備的那套說辭，對一個會穿著“躺平”衛衣喝冰美式拍快音視頻的老人來說，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。
這個人不是那種把非遺鎖在保險櫃裡的人，他把非遺放在灶台上炒，也放在快音上播。
他一邊喝冰美式一邊寫申報材料。
他徒弟們送的年會禮品是印著“躺平”的衛衣，他就敢穿著。
這種人在乎傳統，但他對創新的容忍度，可能比想象中高得多。
陳文彬在後來的對話中明顯謹慎了一些，每一句措辭都在肚子裡轉了好幾圈才出口，不再像剛進門時那樣流暢。
他提醒自己，今天的目的不是說服，是邀請。
隻要何老答應到場，後續的事還有周旋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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