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2章 講起往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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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遠是在後廚備料的間隙聽到外麵動靜的。
他放下刀，拿起抹布擦了擦手，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，從廚房門口走了出來。
他站在廚房門口的那一刻，林若華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臉上。那道目光很安靜，但也很重，像是在看一個很久沒見的人。
周遠走到桌前，朝眾人點了點頭。
蘇念輕聲說：“我奶奶姓林，叫林若華。她說她年輕時在江城住過一段時間，認識一個也姓周的廚師，吃過一道難忘的菜，想再品嘗一次，彌補遺憾。”
林若華看著周遠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長時間。
她嘴唇微微動了動，像想說什麼，又像在自言自語，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聽得見：“像，真像。”
她的眼眶漸漸泛紅，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，在午後陽光下閃了一下。
她低下頭，用指尖輕輕擦了擦眼角，然後重新抬起頭，看著周遠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那笑容裡帶著歉意，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。
“對不起，我失態了。”
她放下筷子，雙手交疊在膝上，慢慢開了口。
她是南洋華僑，家族在南洋做橡膠生意。
四十多年前，她跟著父親來川渝談生意，在江城住了半年。
那時她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，從小在南洋長大，吃慣了清淡的口味，川渝的麻辣對她來說像一場酷刑。
江城的館子一家一家地試，每一家都辣得她眼淚直流，人瘦了一圈，父親急得到處托人打聽有沒有口味清淡的廚師。
後來有個本地人告訴他，山城江城國營飯店有個年輕廚師，手藝了得，不隻會做麻辣菜，清淡的也做得極好。
她去了那家國營飯店。
店麵不大，灰磚牆，水泥地，牆上掛著毛主席像和衛生許可證。
那個年輕廚師站在灶台前，穿著白圍裙，袖口卷到肘彎，問她有什麼忌口。
她說吃不了辣。
他想了想，說，你等等。
他出去了一趟，等回來的時候，拎著一條魚進了後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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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盤清蒸鱸魚端上來的時候，她愣了一下。
蔥絲切得極細，薑片薄可透光，豉油是他自己調的，火候掐得恰到好處，魚肉剛熟，筷子一夾就散，入口嫩滑清甜，沒有一絲腥味。
她吃了一口，眼淚掉下來了。
那是她在異鄉吃到的最好的一頓，也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一頓。
“那個廚師，廚藝當年在川渝一帶能排得上號。”林若華語氣平緩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晰，“他不是科班出身，但做出來的菜，那些大飯店的主廚都比不上。後來我跟著父親回了南洋，結婚生子，生意越做越大，吃過很多地方的很多名廚，但再也沒吃過那個味道。”
她頓了頓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手指微微發顫。
“我後來才打聽到，那個廚師姓周。”
老馬坐在旁邊，一開始隻是低著頭喝茶。
但聽著聽著，他的手不動了，她說那個廚師姓周。
老馬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，扭頭看了周德厚一眼。
周德厚劈柴的手停了，斧頭懸在半空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。
老馬湊過去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德厚，她說的不會是你家老爺子吧？”
周德厚點了點頭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有可能。老爺子年輕的時候，確實在國營飯店乾過一段時間。”
老馬的眼睛亮了。
他看了看林若華，又看了看周遠，嘴角往上咧了一下，心想這下有戲了，人家老太太千裡迢迢從南洋飛過來，找的就是周雲山。
周遠不就是周雲山的孫子嗎？
清蒸鱸魚這道菜，隻要周遠能做出來，核心故事不就有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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