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。
“老周啊，我高宏偉——”
手機裡傳出來的聲音，讓高宏偉整個人僵住了。
那是他的聲音。
語氣、節奏、句尾上揚的習慣、甚至拖音的長度，分毫不差。
高宏偉握著手機的手，捏的更緊了。
他按了暫停。
“這……”
他抬頭看陳燁。
陳燁雙手背在身後，微笑著，笑容周正、誠懇，像個剛彙報完工作等領導批示的好下屬。
高宏偉把手機往兜裡一揣。
“這手機我沒收了。”
“高廳。”陳燁攤開手，“那是我私人財產。”
“上麵有我的聲紋！”
“那是教學素材。”
高宏偉鬆了鬆拳頭，又攥了回去。
他四下看了一圈。
院子裡沒有多餘的椅子，花壇長椅被陳燁占著。
高宏偉撐著花壇邊緣的磚，慢慢坐了下去。
褲子蹭上了泥，他也顧不上了。
“陳燁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老實說。”高宏偉抬起頭，聲音變輕。
“你打了三十九個，還剩四十二個。”
“對。”
“你打算全打完？”
“高廳您不來，我就打完了。”
陳燁點頭，“您這一腳把林隊踹了，耽誤了大概三通電話的時間。”
高宏偉後槽牙磨出了聲響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這事傳出去——”
“不會傳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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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燁打斷了他。
“三十九個人被騙走信息，怎麼不會傳出去！”
“正因為是三十九個公檢法乾部。”陳燁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他們比任何人都不想讓這事傳出去。”
高宏偉一時語塞。
“他們會自己捂住。”陳燁繼續往下說。
“回到各自崗位上，他們再給老百姓講反詐的時候，講的就不是文件上的條文了。”
“是親身經曆。”
“這才叫效果好。”
高宏偉看著麵前這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。
白襯衫，金絲眼鏡，站得筆挺，表情誠懇。
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毛病。
可怎麼聽怎麼別扭。
高宏偉猛地反應過來。
“陳燁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剛才那套說辭。”
高宏偉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泥，“跟騙子得手之後對受害人說這是給你上一課，有什麼區別？”
陳燁推了推眼鏡。
“區別在於，我有您簽發的任務通知。”
高宏偉嘴角一抽。
“行。”
高宏偉從兜裡掏出陳燁的手機，重重拍在花壇磚上。
“錄音給我全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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