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2章 建奴叩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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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島。
東江鎮總兵毛文龍的駐地。朱由檢的目光在寧遠和皮島之間來回巡視。
他清楚，袁崇煥信裡列出的三宗罪，條條都是實情。
皮島孤懸海外，糧草軍械全靠朝廷海運補給。
每年上百萬兩的遼餉砸進這座島裡，毛文龍報上來的兵冊足有十幾萬人。
可每次建奴叩關，東江鎮的兵馬總是因為風浪阻隔、糧草不濟等各種理由，遲遲不見動靜。
皮島上的商船往來不斷，毛文龍的部下借著采買的名義，把人參、東珠、貂皮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，甚至有糧鐵暗中流入對岸的後金營地。
毛文龍在這座島上自己開府，自己定規矩，早就是一個不受朝廷節製、尾大不掉的軍閥。
東江鎮的賬，早就爛透了。
朱由檢的手指從皮島移開，落在寧遠城上。
袁崇煥是個難得的將才。
他敢在寧遠城頭親自點燃紅夷大炮，敢頂著八旗鐵騎的箭雨修築城牆，敢把身家性命綁在遼東的防線上。
守城，打硬仗，大明現在找不出比袁崇煥更合適的人。
可他把複雜的邊鎮軍政，想得太簡單了。
統帥全局、駕馭諸將、平衡各方利益，需要的是帥才。
袁崇煥隻看到毛文龍不聽調遣，隻看到東江鎮虛耗糧餉，便想著借閱兵的名義把人殺了。
殺一個總兵很容易。
刀斧手一擁而上，一杯毒酒，或者一道軍法，人頭就能落地。
可接手一個軍閥留下的爛攤子，絕不是砍下一顆人頭就能解決的。
朱由檢看著地圖上海水與陸地的交界線。
毛文龍若死，皮島就塌了。
東江鎮那些常年孤懸海外的參將、遊擊，全都是刀頭舔血的悍將。
他們認的是毛文龍，認的是皮島上的金銀和海貿利潤，根本不認大明的朝廷法度。
主帥一旦被殺，皮島的利益鏈條當場斷裂。
這些驕兵悍將為了自保，為了繼續吃肉，唯一的出路就是嘩變。
散夥逃亡還是小事。
他們手裡有朝廷撥給的紅夷大炮，有精銳的火槍，還有幾百艘能在渤海灣橫行的戰船。
一旦這些人帶著戰船和大炮掉頭投奔對岸的後金，大明在遼海上的防線將被徹底撕碎。
建奴再無後顧之憂。
八旗鐵騎可以毫無顧忌地全軍壓上，直衝關寧錦防線。大明在遼東苦心經營十年的製衡之局，會因為這一顆人頭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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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收回手。
他拿著那張帶血的密信，走到火盆旁。
手指鬆開。
信紙飄落進燒得通紅的銀霜炭裡。
火舌卷了上來，將紙張一口吞沒。
紙頁邊緣迅速焦黑、卷曲，字跡在火光中扭曲變形，最終化作一團脆弱的灰燼。
一陣熱氣撲在朱由檢的臉上。他看著那團灰燼。
必須在袁崇煥把遼東的天捅破之前，給這頭桀驁不馴的遼東猛虎套上最硬的鐵鏈。
駱養性單膝跪在地上，親眼看著那封密信化為灰燼。
他抱拳磕頭。
“陛下。”
“袁崇煥妄圖擅殺邊鎮大將，形同謀逆。”
“臣請旨，是否立刻派緹騎攜聖旨前往寧遠，將其鎖拿進京，或下旨嚴加申斥。”
朱由檢轉過身，走回禦案。
“這封信，朕沒見過。”
駱養性的身子僵了一下。他抬頭看向皇帝，眼中滿是錯愕。
朱由檢坐回龍椅，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殿門。
一道蓋著玉璽的聖旨，壓不住手握重兵、驕傲到不肯低頭的邊關大帥。
袁崇煥敢把先斬後奏的想法寫在私人信件裡，就是吃準了朝廷在遼東離不開他，吃準了後金的壓力能逼朝廷就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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