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船、人、糧三項入冊，皮島海貿舊賬先冒煙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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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海關外。
偏廂營駐地。
北風卷起地上的黃土，拍在營門外的木牌樓上。
土牆邊，擠著上百號底層士卒。
他們沒有往中軍帳去，也沒有圍糧車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營門旁那塊木板上。
木板上糊著一張總督府昨夜快馬送來的告示。
參將李挺帶著十幾個親兵過來。
鐵甲在他身上撞出沉悶響聲。
他停在木板前，馬鞭指向那張告示。
“扯下來。”
一名親兵立刻上前。
他握住腰刀刀柄，抽出半截，用刀背去挑凍硬的漿糊。
刀背剛碰到紙邊。
土牆下安靜下來。
有人正把半截草根往嘴裡塞，那隻手停在嘴邊。
有人靠在磨禿了槍頭的白蠟杆上，背脊慢慢直了起來。
前排幾個老卒往前挪了一步。
沒人拔刀。
也沒人喊反。
可那些餓得發青的臉，全都轉向親兵拿刀的手。
親兵的手停住。
他試著再往前推半寸。
最前麵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卒抬起頭，盯著他。
告示上寫著按活人發糧。
這張紙在將官眼裡隻是總督府的規矩。
在這些老卒眼裡，是三日口糧。
是被拖欠許久之後，第一次不用先過營官手的糧。
親兵咽了口唾沫。
刀背懸在紙邊。
再也沒往前動。
李挺站在後麵，手按著劍柄。
他在遼東帶兵多年，知道這種沉默是什麼意思。
這群人還沒鬨。
可他們已經把這張告示當成了自己的飯碗。
總督府第一張告示，沒有砍一個人，也沒有點一個將官的名。
它隻把將門和底層士卒之間那條被兵冊遮住的縫，照了出來。
寧遠城。
總兵府大帳。
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。
袁崇煥坐在帥案後。
一份從山海關送來的告示抄件，平鋪在紫檀木案頭。
他把上麵的字看了許久。
三日內，寧錦各營按實到活人領三日口糧。
人到、冊到、印到，糧即發。
冊上有人、人不到者，此名此餉封存，待總督親驗。
孫傳庭的人馬還沒進寧遠。
告示已經貼到了寧錦防線各營門口。
袁崇煥的手指停在“兵冊”二字旁邊。
他終於明白，孫傳庭不是來和他爭軍功的。
孫傳庭不碰寧遠外圍城防。
不碰城頭紅夷大炮。
也不碰那份準備發往皮島的閱兵名義。
總督府隻抓兩樣東西。
兵冊。
糧餉。
可遼東所有軍令，最後都繞不開這兩樣。
修墩台，要給工匠口糧。
調兵出關，要核開拔銀。
炮手點炮，戰兵披甲，哨騎出營，都要靠糧餉撐著。
將官能壓住底下士卒，靠的不是幾句軍令。
靠的是糧袋和餉冊。
如今總督府把“活人”兩個字貼到營門口。
隻要士卒活著站出來，名字和印信對上，就能領三日口糧。
營官手裡那點截留、拖欠、虛冒的餘地，被當眾撬開了一角。
袁崇煥看向案頭另一側。
那份準備發往皮島的閱兵調令，還壓在硯台下麵。
紙角露出半寸。
他沒有伸手去拿。
皮島。
東江總兵府。
海風裹著碎冰，敲在窗紙上。
半個時辰前，東江諸將還在笑寧遠。
笑袁崇煥被朝廷卡住了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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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孫傳庭這位新總督先把寧錦各營的空餉往外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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