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4章 身份疑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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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細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，隻剩下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，斷斷續續地飄進屋裡。
主臥裡床頭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。
微弱的光暈落下來，在素淨的床單上拓出一片陰影。
沈硯卿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。
他身上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，隻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，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，顯得有些疲憊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撥弄那串紫檀佛珠，而是微微俯下身，雙手緊緊握著阮凝的手。
他的指腹帶著一點乾燥的溫熱，在阮凝有些冰涼的手背上不斷摩挲著。
床上的女人睡得不安穩。
阮凝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，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，將幾縷烏黑的發絲黏在臉頰上。
她的小臉蒼白，嘴唇沒有一點血色，乾裂得有些起皮。
“……不要……”
夢囈聲從她乾澀的喉嚨裡溢出來，很輕，卻帶著一絲壓抑的哭腔。
沈硯卿握著她的手緊了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將耳朵湊近了些。
“……零九九……好感度……為什麼在往下降……”阮凝的頭在枕頭上不安地動了動，聲音斷斷續續，帶著一種虛無的慌亂，“我已經在按照人設做了……我沒有違規……”
沈硯卿的動作停住了。
零九九？好感度？人設？
這些詞彙荒謬而古怪，根本不屬於他所熟知的任何商業或生活領域。
他看著阮凝那張因為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臉，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疑惑。
“……陛下……”
阮凝的囈語突然變了調子，聲音變得有些尖銳，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嬌媚與怨恨：“紅羅帳裡的酒……是甜的……臣妾沒下毒……冷宮的雪好冷啊……為什麼不信我……”
“……火燒起來了……好疼……係統，讓我回去……我不想死在這裡……”
沈硯卿安靜地聽著。
這些話前言不搭後語，聽起來像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。
一會兒是冷宮與陛下，一會兒是係統與好感度，荒誕得如同最拙劣的戲子在台上唱著雜亂的戲文。
可是，沈硯卿的心口卻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地砸了一下，疼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。
他盯著阮凝那張因為夢魘而痛苦不堪的臉。
三年前，在蘇黎世那個陰暗、潮濕、連老鼠都嫌棄的貧民窟裡，她一個人躺在發黴的硬板床上，眼睛看不見，阮家斷了她所有的資金，周圍隻有冷漠的異國麵孔和永無止境的寒冷。
那時候的她，是怎麼活下來的？
沈硯卿的眼眶漸漸泛起一層猩紅。
他看著她手背上那些雖然已經淡去、卻依然能看出痕跡的細小傷疤。
她是不是就是靠著這些荒誕的幻覺，才在那些絕望的日子裡撐過來的？
因為現實太疼了，疼到她根本無法承受自己被家族拋棄、被愛人怨恨、在異國他鄉自生自滅的慘烈事實。所以，她的大腦為了保護她，強行分裂出了這些古怪的設定。
她把自己當成了前世的妃子，把這悲慘的現實當成了一場有係統指引的任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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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有這樣，她才能把那些挨餓、受凍、被人欺負的痛苦，當成是一場可以隨時退出的遊戲。
隻有這樣，她才能在每一個快要熬不下去的深夜裡，告訴自己，隻要完成“任務”，她就能回到那個沒有痛苦的世界。
沈硯卿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了滾。
他一直以為她的“釣係”是天生的心機，以為她的“無情”是三年前背叛他的延續。
可直到這一刻，他聽著她嘴裡那些荒誕的夢話，才終於明白……那根本不是什麼心機，那是她為了保護自己，在血淋淋的現實裡，不得不穿上的堅硬盔甲。
她如果不冷酷，不偽裝，不把一切都當成任務去算計，她早就死在蘇黎世的那個冬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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