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,江瀚的手抬了一下,然後又放下了,手背上青筋跳了一跳。
顧烈把沈銀往肩上一扛。
沈銀頭朝下掛在他背上,兩條腿在胸口前亂蹬,手拍他後背:“你放我下來!顧烈你個王八蛋!你又扛我!”
顧烈一巴掌拍在沈銀屁股上。
“我還會揍你,打屁股,當這麼多人麵打,讓你長長記性,你再蹬?再蹬我把你褲子扒下來打。”
沈銀被打了屁股,愣了一秒,然後哭出來了。
“你他媽——你他媽就知道欺負我——你從小就欺負我——你把我從河裡撈起來——你就覺得我是你的——我又不是個東西——我是個人——你怎麼就——就不明白——”
聲音越來越小,罵到最後變成嘟囔,嘟囔到最後沒聲了。
手也不拍顧烈後背了,就那麼掛在他肩膀上,跟條死魚似的,偶爾抽一下鼻子,證明還醒著。
顧烈扛著他走到屋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。
所有人都站起來了,誰都沒出聲。
顧烈沒再多停留,扛著沈銀進屋。
門在身後砰一聲關上。
許衍第一個打破沉默,把掉地上的筷子撿起來,在褲子上蹭了蹭:“那個——野雞肉還吃不吃?不吃涼了。”
沒人理他,又補了一句:“我說,剛才那事吧,阿銀喝多了,明天酒醒了肯定什麼都不記得,咱們就當沒看見,行不?”
趙宏遠難得正經一回:“他那哪是喝多了,那是借酒吐真言,在學校憋一學期了,回來又被管得跟犯人似的,換誰誰不瘋?不過說真的,沈銀喝多了真他媽嚇人,平時那勁兒全喂狗了。”
季懷瑾坐在那裡,手裡端著酒碗,碗裡的酒已經涼透了,低頭看著碗裡晃動的酒花,良久,說了一句:“原來他什麼都知道。”
許衍看了季懷瑾一眼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,夾了塊野雞肉塞嘴裡,嚼得沒滋沒味的。
徐婉秋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聲音輕輕的:“我先回去了,明天供銷社還有早班,你們也早點歇著吧,山裡夜涼。”
走到院門口,停了一步,回頭看了一眼季懷瑾,那一眼裡有話,但最終什麼都沒說,轉身走了。
江瀚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,彎腰把沈銀灑地上的酒擦乾淨,用腳把碎碗碴子攏了攏,把火鉗子擱回烤架旁邊,把汾酒瓶子放到桌上最不礙事的位置。
最後坐下來,端起自己那碗酒,一口悶了。
孫哲在角落看著他,嘴角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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