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還沒走到碼頭邊緣——離網箱區至少還有十幾米——變化就開始了。
一號網箱裡，白海豚幼崽第一個炸了。
粉色的小身體像被彈射出去一樣從水底躥上來，破水而出，“嚶”的一聲脆叫，尾鰭打出一串水花，直衝蘇白腳下的水域。
“來啦來啦！好聞的兩腳獸來啦！”
緊接著是海豚母親，灰白色的身軀不疾不徐地翻了個身，露出肚皮，尾巴在水麵上輕拍了兩下，像敲門。
最後是大胖。
十秒前還對陳維教授一臉嫌棄的海洋霸主，像被人按了模式切換鍵。
它從水下升上來，巨大的腦袋湊到碼頭邊緣，嘴角微微咧開——虎鯨特有的麵部弧度，兩排圓錐形牙齒在晨光下整整齊齊亮了一排。
嘴巴一張一合地發出密集的“哢嗒哢嗒”聲。
心聲在蘇白腦子裡開了倍速。
“來了來了來了！”
“摸我！先摸我！”
“不要先碰粉色小魚！我比她大！按體重排隊！”
碼頭上方的人群集體失聲。
蘇白走到邊緣，蹲下去，右手掌按上大胖的額頭。
觸感溫熱，富有彈性，皮下密實的肌肉輕輕跳了一下。
大胖的身體瞬間靜止，七米長的輪廓像被施了定身術，連尾鰭都不擺了。
胸腔深處湧出一股持續的低頻震顫，沿著水麵擴散開來，碼頭木板跟著嗡嗡發響。
“舒服……”
“哪兒也不去……”
蘇白身後，評估員老趙終於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今天第一行字。
寫完看了一眼。
把本子翻了過去。
——“此情況已超出評估範圍，建議直接上報。”
陳維教授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碼頭上的人各懷心事，小劉舉著執法記錄儀的手全程沒停過，素材量夠剪三集紀錄片。
助手蹲在一旁用毛巾擰頭發上的海水，表情恍惚。
最終陳維教授轉向王海，開口了。
“王隊長。我沒辦法給出常規評估結論。”他嗓音發澀，下意識翻開防水筆記本，拇指劃過兩頁空白的“參考文獻”欄，又合上了。“這種多物種、跨種族的定向親和行為，在我四十年從業經曆中——零記錄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先維持原狀。不要驅趕。”陳維教授擰著仍在滴水的衣角，看了蘇白一眼，“我需要申請延長觀察期。同時建議——給蘇老板的看護權限從白海豚擴展到虎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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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海沉默了五秒。
然後他轉身，走到蘇白麵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比昨天重了一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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