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對蘇白的信任，而是對這片水域的。
蘇白掏出手機，打開備忘錄，光標跳動。他想了想，開始打字。
【Day7】
白海豚幼崽體長增長約10cm，遊動靈活度顯著提升，進食量約為Day2的兩倍。
成年海豚情緒穩定，從持續應激轉為低警覺休憩狀態。
虎鯨行為無異常，海獺傷口愈合良好。
他打完最後一行，光標閃了幾下。
手指又多敲了一行：
*注：網箱水域生物生長速度存在統計學意義上的異常。——未錄入海警日報。*
看了兩秒，鎖屏，揣回兜裡。
有些數據，得自己留著。
他站起來準備去東邊礁石區，看包子的海膽撈得怎麼樣了。
腳下的木排沉了一截。
大胖的腦袋升上來了，緩慢、不可阻擋的、像一座小型島嶼從海底浮出。
額頭和眼睛先露出水麵，嘴線卡在水麵以下，隻冒氣泡，兩隻烏黑的小眼珠一眨不眨，鎖著蘇白。
安靜了足足五秒才開口。
“兩腳獸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，不是撒嬌的那種，是一個做了充分心理建設之後，試圖用理性語氣表達不理性訴求的那種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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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好幾天沒摸我了。”
蘇白腳步一頓。
“昨天摸了。”
“昨天隻摸了三下。”
大胖的心聲在“三”字上加了重音。
“前天你摸了包子五下，那個粉色小魚你摸了兩下。”
停頓了一會。
“你摸我最少。”
蘇白沉默了兩秒，海風從東麵吹過來，把他T恤的下擺掀起一個角。
“你在記次數？”
大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，換了一個角度切入，語氣端正得像在述職：
“大胖不是不乖，大胖每天幫你趕魚，大胖沒有吃你的帶魚苗，大胖沒有追漁船。大胖晚上幫你看家。”
每說一條，額頭在水麵上微微抬一下，像在逐條打勾。
“大胖很乖的。”
蘇白看著那雙認真到荒謬的小眼睛。
五噸重的海洋頂級掠食者，咬合力可以掰開一頭大白鯊的脊椎骨，此刻在跟他掰扯撫摸次數的公平性問題。
他蹲下來，伸手按上大胖的額頭。
指腹碰到皮膚的瞬間，大胖整個身體僵住，水麵上的氣泡停了，七米長的龐然大物像被點了穴。
溫熱的，彈性很足，皮膚下麵的脂肪層厚實而柔韌，手掌貼上去有一種微妙的回彈。
蘇白的手從鼻尖緩緩移到額頂，從左到右，來回三次。
每一次經過眼眶上方的那道隆起時，大胖的胸腔裡就滾出一聲低沉的、持續的震顫，那不是叫聲，而是共鳴，整個碼頭的木板都跟著哆嗦。
摸完三下。
蘇白站起來，拍了拍手掌上的水珠。
“跟昨天一樣，公平公正。”
轉身走了。
大胖浮在原地，額頭上被手掌按過的地方，海水蒸發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它盯著蘇白的背影走過碼頭，繞過磚房，消失在東邊的礁石方向。
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整顆腦袋沉入水下。
在水麵以下兩米處，五噸重的虎鯨翻了三個圈。
水流被攪成一個巨大的渦旋，網箱邊的毛竹排跟著晃了好幾下。
翻完了，浮上來，“噗”地噴了一口長氣。
心聲裡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它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。
“摸了，嘿嘿。”
“……明天我要表現更好，這樣他就會多摸一下了。”
一號網箱東北角，白海豚母親始終半睜著眼。
她從頭看到尾。
尾巴不緊不慢地拍了一下水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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