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墩子的觀察日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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墩子最近養成了一個習慣。
每天清晨，天色剛從黑灰翻成鉛藍，它就從六十米外的深水凹槽緩緩上浮，速度極慢。
排氣量很小，連水麵都不怎麼起紋。
整個上浮過程耗時約四分鐘，一座灰藍色的小山從海底長出來，停在水麵以下半米。
他不是為了曬太陽，而是為了看蘇白。
磚房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——這個聲響傳到六十米外早被海浪切得稀碎，但墩子分辨得出來。
它的聽覺能拾取三公裡內的低頻振動，一扇木門的聲紋對它而言跟指紋一樣清楚。
蘇白出門了。
搪瓷缸，舊拖鞋，昨天那件灰色速乾T恤。
墩子的心聲極輕，一粒石子沉進深潭：
“……他今天又穿灰色的。”
沒有後續，一個字都沒有。
蘇白蹲到碼頭邊刷牙，泡沫順著嘴角滴進海水，大胖立刻從一號網箱衝過來糾正：
“兩腳獸！別往我喝的水裡吐白色東西！”
蘇白含著牙刷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回嘴。
大胖不滿地噴一口水柱，精準命中蘇白的褲腳。
蘇白跳起來罵。
大胖縮下去，隻露半邊眼睛，表情無辜。
遠處墩子的心聲浮上來一個字：“……又噴了。”
停了四秒。
“……大哥每天都噴，丟人。”
包子從磚房側麵躥出來，前爪沾著不知道哪撿的海藻碎屑，一路嗒嗒嗒衝向蘇白。
經過碼頭中段時腳底打滑，整隻獺呲溜出去，肚皮貼著濕木板滑行了半米，撞上一個浮球才停住。
它彈起來，站直，拍拍肚子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。
墩子：“……小毛球又摔了。”
頓了兩秒。
“第三天了，同一個位置。”
蘇白不是每次都能聽到這些碎片，海神之心的感知半徑一百米，墩子停在六十米外，信號時有時無，要看洋流。
但凡傳過來的，蘇白都記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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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，蘇白蹲在碼頭西側，給一根鬆動的木樁補釘子。
錘子落下去，聲響在海麵上彈了兩圈。咚——咚——節奏規律。
墩子的心聲飄過來：“……他在修東西。”
“……我能幫忙嗎？”
蘇白停了錘，轉頭看向那道灰藍色的弧線。
“你怎麼幫？你連爪子都沒有。”
墩子沉默了五秒，這五秒裡它身體完全沒動，連呼吸頻率都沒變。
但那道心聲信號在反複醞釀，像在認真思考一個工程學問題。
“……我可以用頭頂。”
蘇白手裡的錘子差點沒拿穩。
十米長、幾噸重的領航鯨，把圓鈍的大腦袋懟上碼頭木樁，他在上麵釘釘子，墩子在下麵當千斤頂。
蘇白把這個念頭壓下去。
“不用了，你在那待著就行。”
“哦。”
“……那我看著你修。”
“隨便。”
水麵下，墩子微微調整角度，側轉了五度，把左眼那側對準碼頭。
這樣看得更清楚。
蘇白繼續砸釘子，一錘一錘，不急不慢。
木樁上的舊釘帽已經鏽成暗褐色，新釘子擠進去時帶出一小撮鐵鏽粉末。
錘了十幾下，手腕酸了，他把錘子擱在膝蓋上，甩了甩手。
墩子的心聲毫無預兆地冒出來：“……他的手。”
停了三秒。
“……好小。”
蘇白沒聽到這句，洋流方向偏了，信號斷在七十米外。
大胖倒是湊過來了。
“兩腳獸！砸什麼呢！要不要我用尾巴幫你拍？”
“你離我的碼頭遠一點，上次你拍水把浮球震掉了三個。”
“那是因為我太興奮了，這次我輕輕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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