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4章 十五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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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。
陽光偏西，海風也漸漸停了。
蘇白換了條黑色短褲，光著膀子，站在碼頭邊沿。
旁邊，小陳的陣仗擺得很開，水下攝像頭固定在長杆上，探進水裡。
折疊桌搬過來了，硬殼筆記本攤開，旁邊整整齊齊碼著三支剛削好的2B鉛筆，鉛筆尖削得極細，像針尖一樣。
“蘇老板，你真要無裝備裸潛？”小陳推了下黑框眼鏡，手裡掐著個防水秒表，“這不符合安全規範，人體無器械下潛的極限時間……”
“我心裡有數。”
蘇白活動了一下肩膀，骨節哢噠響了兩聲。
肺部擴張，吸滿一口氣。
屈膝，蹬板，入水。
因為沒壓水花，水麵被砸出一個白色的坑。
海水沒過頭頂，溫度降了下來。
視野很透，午後的陽光穿透水麵，打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柱。
他頭朝下，雙腿交替打水。
很快就到達團子的領地。
十二米長的灰藍色輪廓鋪在海床上，它沒睡，蘇白下來的動靜它聽見了。
八條粗壯的腕足往兩側收攏，貼著底沙往後退了半米。
讓出一條道。
蘇白順著那條道往下潛。
海神之心連著水流，一道極低的心聲跟上來。
“……下麵黑，小心。”
蘇白在水裡吐出半個指甲蓋大小的泡泡，算作回應。
繼續往下。
光線慢慢的暗了，顏色在水裡分層剝落，藍褪成灰藍，灰藍融進深灰。
水下視物的天賦撐著，輪廓依然清晰，但那種被海水包裹的幽閉感開始成型。
水壓來了。
不是刺痛，是一種均勻的、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的鈍力，耳膜往裡凹，像被一雙厚重的手掌捂住。
他捏住鼻子，鼓氣，做耳壓平衡。
耳道裡“啵”的一聲，通了。
遊了好一會，蘇白停住打水，懸停。
視線往下探，他原本預期會看到荒蕪的礁石和泥沙。
事實並非如此，水下十二米的海床，鋪著一層顏色。
翠綠，橙紅，淡紫，熒藍。
大片的珊瑚。
有的像鹿角橫斜，有的像扇麵張開，有的團成一團，表麵布滿大腦般的溝回。
它們密密麻麻地紮根在海底，層層疊疊，把視野範圍內的海床蓋得嚴嚴實實。
這不合常理。
亞熱帶海域，長不出這種規模的熱帶珊瑚礁。
珊瑚叢裡有活物。
黃白相間的蝴蝶魚，帶著黑條紋的刺尾魚，還有幾條躲在海葵裡的小醜魚，顏色鮮豔，遊動軌跡繁雜。
蘇白在水裡轉了半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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估算麵積。
以碼頭木樁為圓心，向四周輻射，直徑超過四十米。
之前在三米淺水區看到的那些零星熒光珊瑚蟲，隻是這片龐大生態係統的邊角料。
真正的核心，一直藏在十二米以下的深水區。
藏得死死的。
肺裡的氧氣還剩一半。
蘇白手背撥水，身體繼續下沉。
十三米。
珊瑚長得更密，有些鹿角珊瑚已經長到半人高，枝椏交錯，擋住了底沙。
十四米。
水壓翻，。胸腔縮緊，肺泡被擠壓的反饋傳進大腦。
他懸停在珊瑚群落的正中央。
海床上有一塊東西。
被一層紫色的管孔珊瑚覆蓋了大半，邊緣長滿海藻。
但露出來的部分，形狀不對。
太直了。
四條邊，直角，表麵平整，沒有自然風化的弧度。
人工切割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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