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2章 十隻生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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濱海鎮港口，夜風帶著柴油的腥氣。
蘇白踩著人字拖，順著水泥台階往下走。
防波堤邊緣的水麵下，一團五噸重的黑白輪廓安靜地懸停著。
聽到腳步聲，大胖的腦袋頂出水麵，呼吸孔噴出一道極短的水柱，水霧在路燈下散開。
“兩腳獸，你回來了。”
心聲順著感知網傳過來，帶著點熬夜的困倦。
“嗯。”蘇白把手裡的泡沫箱擱在水泥地上。
箱蓋掀開。
裡麵隻有化了一半的碎冰，空的。
大胖的小眼睛盯著箱底看了兩秒。
“魚呢？你不是去賺錢買魚了嗎。”
“換成錢了。”蘇白蹲下身，手掌貼上大胖濕滑的額頭。
皮下肌肉因為長時間懸停微微發緊，六個小時，這大家夥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守在人類的港口外麵。
蘇白收回手，視線落在那個空箱子上。
半小時前，在藍灣半島酒店的後廚，這十隻生蠔最終還是沒能跟著他回來。
時間撥回四十分鐘前。
皮埃爾的算盤打得很響，他想用“不上桌”當借口，把剩下的十隻生蠔私吞。
這法國老頭的右肩轉得像個風車，臉上的狂熱根本藏不住。
但這套把戲瞞不過方總監。
對講機裡，前廳經理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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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建國和幾個粵菜老板摔了餐巾，鬨著要見海膽的供貨商，局麵眼看要壓不住了。
方總監直接加價。
“排他協議，我簽。”她盯著蘇白的眼睛，語速極快，“不僅海膽和鮑魚，這十隻生蠔，單隻一千。當做今晚的試菜費，以後隻要您有貨，藍灣半島照單全收。”
條件開得乾脆利落，沒有半句廢話。
蘇白看著她，這個女人的魄力確實配得上她的位置。
他沒再堅持，網兜放回了不鏽鋼操作台。
皮埃爾眼看私吞無望，隻能拿出十二分的專業態度，他親自上陣，不用副手。
擰開純淨水龍頭，用軟毛刷刷去蠔殼表麵的海泥。
水流衝刷下，發灰的殼麵顯露出一種原始的粗獷感。
撬蠔刀精準地切入縫隙，手腕一轉。哢。
殼分兩半。
保留住殼內那一口最純粹的初海水，淡金色的蠔肉在無影燈下泛著微光。
冰鎮，生吃，最考驗本味的做法。
十隻生蠔，被安置在鋪滿碎冰的銀質托盤上。
配上現切的黃檸檬角，由服務員端了出去。
目標明確，長桌最核心的十位VIP食客。
三樓宴會廳，水晶吊燈的光打在雪白的桌布上。
地產老總靠在椅背上，滿頭白發，偏頭痛的毛病跟了他十年，今晚太陽穴又在跳。
連剛才那道頂級的清蒸鮑魚，他也隻動了一刀。
服務員把生蠔端到他麵前。
外表平平無奇，殼色發灰，邊緣粗糙，跟剛才那些精致的擺盤比起來，這東西像是個半成品。
老總沒抱期望，隨手擠了兩滴檸檬汁，拿起蠔殼，將蠔肉吸入口中。
咀嚼，吞咽，淡金色的汁水滑入喉嚨。
兩秒後，老總拿餐巾擦嘴的動作僵住了。
一股極其微弱但清晰的暖意順著食道散開。
太陽穴那根跳了一整天的神經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。
沒有消失，但鈍了，從尖銳的刺痛變成了一種遙遠的、幾乎可以忽略的酸脹。
腦子清醒了一截，呼吸也順暢。
老總放下餐巾，盯著空蠔殼看了五秒。
他沒往別處想，人均兩千的高端局，環境、燈光、頂級食材的疊加效應，讓他把這種舒展歸功於極致鮮美帶來的放鬆。
但他想再吃一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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